李嫣並沒走,風妃閱睜眼,望著她忙碌的身影,心有疑慮,「怎麼還呆在這?」
女子轉過身來,囁嚅說道,「娘娘,您就讓奴婢找些事情做吧。」
她語氣懇切,一時讓風妃閱失了反應,背靠向後,見她始終垂著腦袋,整張臉,心事重重,「李嫣,你從進宮起,就一直呆在浣紗宮麼?」
她面色稍怔,兩手不自覺扯著自己的袖口,「是。」
「那也有好些年了吧?」風妃閱嘆口氣,說道,「你不用這麼懼怕,上前來。」
李嫣輕點下頭,想要跨出一步,卻有點難,她依言來到風妃閱身側,身子,畢恭畢敬挺的很直。
「奴婢進宮,是有好些年了。」她不知道風妃閱的意圖,只能儘量小心,避免回話。
「那宮中發生過的事,你都知道麼?」風妃閱咻然抬眸,目光,在一眼中變得犀利起來。
李嫣早有防備,如今被這樣一問,卻還是面有異樣,只是掩飾的很好,風妃閱望著她黯淡的下去的眸子,轉過臉去,她知道,她不會說實話,「奴婢終日留在浣紗宮內,對宮中事宜,一概不知。」
她不再追問,能在宮中安然生存下去的,這謹言慎行自然是第一條。
風妃閱望著濃濃月色,無力擺手,「隨你吧,別太晚歇息就成。」
「謝娘娘。」李嫣點下頭,寧靜的面容,看不出絲毫情緒來。
主僕二人不再說一句話,望著她依舊忙碌,風妃閱微微出神,女子動作並不急促,每一樣東西都擦的很細緻,應該說,她全部的心神,只集中在這雙手上,只不過,心緒早就飛出老遠。
皇帝並沒有回鳳瀲宮,這一夜,註定不平靜,炫朝第一位皇子降生,自是普天同慶,熱鬧非凡。
母憑子貴,茗皇貴妃的寢殿一夜間幾乎被踏平,各方妃嬪爭相慶祝,喜鬧的很。
纖雲弄巧,雪已經停了,天色轉好。
小皇子誕生一月,皇帝擺了龍門宴,繼而,又大赦天下。
風妃閱走在前,後面,跟著玉橋同李嫣,一路上,正好遇上施婕妤。
女子行禮請安,起身之際,正好望見她身後的李嫣,唇間那無害的笑僵硬一下,掩飾的將視線轉至別處。
幾人來到擺宴的地方,九九八十一段漢白玉砌築而成的長階,一路通向雲梯。看了,不免望而生畏。
水色裙擺旖旎在花開無度的堅硬褶皺上,一步一階,遠遠的,她看見那個如神般的男子坐在首位,腳步跟著有些急促,款款而上。
兩宮太后已經就坐,風妃閱剛走上去,就看見另一邊,茗皇貴妃身著華麗宮裝,外頭,罩著一件極為罕見的紅狐裘毛披風,大紅的極致,連一點雜色都找不到。身後跟著的嬤嬤手上,抱著酣睡中的皇子,明黃色的襁褓,尊貴富麗。
依次行禮之後,茗皇貴妃將孩子接過去抱在自己手中,身後,西太后聲音莊嚴,「茗兒,你就坐在皇帝邊上吧。」
一語,讓文武百官均議論起來,那位子,自古便是留給皇后的。
風妃閱並未力爭,只是站在原處,不急著上前,面色,更是雲淡風清,仿若置身事外。君家本就憋著一口氣,如今這樣一鬧,頓覺顏面無存,君相爺放下手中的酒樽,欲要起身奏請。邊上,君隱見狀,忙一手按在他腕部,另一手,執起酒壺幫他將酒斟滿。
「西太后糊塗了不成?」正位上,皇帝並未給她絲毫顏面,「這是皇后的位子,茗皇貴妃雖為朕生下了皇子,可,這點規矩還能破不成?」
當場,兩宮太后變了臉,茗皇貴妃見狀,急忙開口道,「皇上說的是,臣妾不敢造次。」
風妃閱一語不發,拾階而上,在皇帝身邊坐下來,臉上,依舊清冷,沒有過多的喜悅之色。李嫣跟上前,視線不敢抬起,只是轉身之際,抬了一下,卻正好,同孤夜孑揚起的雙目對上,男子匆匆一瞥,還是沒有絲毫逗留。也,沒有丁點的記憶。
群下大臣一一敬賀,這樣的場面,是風妃閱最為頭疼的,手中的動作已經僵硬反覆,而眾人,卻是樂此不疲。
「咳咳……」就在此時,茗皇貴妃懷中的孩子咳了幾聲,異常清脆。
她一手拍著孩子的後背,聲音綿軟地哄著。空台上,獻舞的人已經下去,再上來時,竟是一名身著道士服的年輕男子。手中一把桃木劍舞的有模有樣,風妃閱瞅著他滑稽的動作,忍俊不禁。
「皇上,這是本宮特意請來的法師,先前,他一直雲遊四海,此次前來,也算是同小皇子頗有淵源。」西太后望著上頭的男子,滿意說道。
世風如此,居然這種話,也有人信。風妃閱不以為然,冷眼看著那道士裝腔作勢。
說穿了,也不過是一些民間的把戲,只見他隨手在劍上一抹,口中念念有詞,隨著男子一聲輕喝,那劍身竟從尖端開始燃燒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