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一身華服,她轉身之際,有點狼狽。
李嫣直勾勾盯著殿內二人,心底的某一處,又開始抽痛,十指掐入托盤邊沿,回神之際,風妃閱已經走出老遠。她腳步一退,望著殿內忘我的二人,深咽下口氣後,緊跟著風妃閱而去。
「娘娘……」隔了好久,李嫣才敢喚出聲。
風妃閱雙手垂在身側,急促的腳步緩下來,待到她追上之際,咻地停住,身後之人差點就毫無防備地撞上,「皇后……」
她轉身,視線落在女子手中的托盤上,盯著那碗早已涼透的蓮子羹,聲音毫無溫度說道,「重麼?」
李嫣不明所以,眼睛睜下,才開口,「不,不重。」
「傻。」她隨手將那青瓷碗端起來,「都涼了,還端著做什麼?」
李嫣見她手上似有動作,忙制止道,「不要,娘娘,那是您……」
話語未說完,那碗蓮子羹已經被潑出老遠,雖然涼了,卻還有幾分溫度,落在積雪上頭,也消融了純色。那青瓷碗更是在地面上打著圈,直到砸上牆角後,才停下來。
「娘娘……」李嫣頓覺惋惜,一手愣在半空中,沒有收回。
「用不著的東西,留著有何用?」風妃閱決然說道,二人站在鵝黃色紗燈下,那一襲紅色妖嬈著在身上,已沒有玉橋口中所說的那般艷麗,相反,卻帶著幾道暗沉。鵝毛大雪落上肩頭,沒多久,半邊身子便感覺到冰冷。
「回宮。」她撣撣雪花,裙角甩幾下,長廊上,一半白雪皚皚,另一半,卻仍是冰冷的青石板面,沒有被覆蓋。風妃閱並未看足下,深一腳淺一腳,走在厚厚的積雪上。踏上去,陷下的雪花足以裹住整個腳踝,涼意,從腳底一下竄入頭頂。
李嫣緘默,拿著空置的托盤緊跟其後。
風妃閱所說的回宮,卻並未直接回鳳瀲宮。
她順著十步一迂迴的廊子,走過這後宮。孤燈掌起,那一座座繁華院落,印入她的眼中,已經數不勝數。沒走過一處,風妃閱都會駐足,將寢殿上的牌匾默念。都說這裡有三十六宮、七十二院落,等待的,可都是同一名男子?
「娘娘,咱回吧?」李嫣雙腿酸脹,已經快走不動了。
風妃閱停在一處宮門前,裡頭,燭火通明,就連院中的槐樹上,都掛著指路的宮燈,一路走進去,只要順著亮光即可,「李嫣,你說這些人可等得到皇帝?」
站在她身後的女子頭恨不能點地,「娘娘,奴婢在宮中這麼多年,看的太多了。生在後宮,富貴榮華自是享用不盡,只是,運氣差點的,怕是這輩子都難見皇上一面。」
裡頭,一陣悠揚哀怨的琵琶聲忽然傳來,風妃閱站在殿前,那張絕美的容顏上,菱唇忽地一勾,只是,笑的極為冷漠。
「回宮!」她再次重複,李嫣不知她這次又將去哪,只是乖乖跟在身後,一路,倒真回了自己的寢殿。
翌日,李嫣小心翼翼服侍風妃閱,但見她一臉常色,似乎已經忘了昨夜之事,這才略微定下心來。
走出鳳瀲宮,一路聽到有姑姑的教導聲,嚴厲而不失威信,風妃閱站在一處殿門前,只看見一群年紀相仿的少女站成幾排,模樣乖馴。
「這是做什麼?」她不解問道。
「娘娘,這是一年一度的選秀,這些都是宮外送來的秀女,得經過每位姑姑調教之後,方能面聖,接受皇上的賜封。」
一年一次,就不怕這後宮,人滿為患麼?
二人相繼朝前走去,經過一座殿前,迎面急急忙忙忽地跑來一女子,同風妃閱恰好撞了個滿懷。
「哎呦……」那女子首先叫喚出聲,身子一個踉蹌,撞在牆壁上。
「怎麼走路的?」李嫣皺下眉頭,上前喝道。
那女子見到風妃閱,神色慌張,雙膝軟下便行禮,「民女參見皇后娘娘。」
「你是秀女?」望著她身上的穿著,風妃閱挑眉問道。
「是……民女正是。」她一個忐忑,身子匍匐在地面上。
「是秀女,為何不在儲秀宮內?」李嫣一手指著她,「鬼鬼祟祟的,做什麼?」
「沒,民女……」她雙手握一下,指尖刺入掌心後,傳來微微疼痛,這才迫使自己定下心,「民女只是一時迷了路,生怕耽誤了時辰,故而,才這般火急火燎。」
李嫣顯然不信,欲要深究,卻被身側的風妃閱擋下來,「好了,起來吧,如今儲秀宮內,姑姑已經開始教導禮儀,想來,也就缺你一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