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知道將傷口裹得嚴嚴實實,哪還敢細細察看,「你只管將藥材準備好,化膿與否,若治不好他的傷,我唯你是問!」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掌柜連連點頭,準備了足夠劑量的藥材後,用牛皮紙裹著,戰戰兢兢放在風妃閱面前的案桌上,「這裡面是兩幅藥,你回去後仔細察看下,若沒有化膿,便用左邊這包,若真是刀傷的話,一天都拖不得,一旦受寒發熱,就更難治了。」
風妃閱將那藥材抱入懷中,宛如珍寶,掌柜見她手上拿著發箍,便開口提醒道,「本來,這裡只收現銀,今天看你救人心切,就照你的意思,用這發箍做抵押吧。」
風妃閱回眸睬一眼,手上一甩,人便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掌柜……」先前的夥計湊過去,「這破東西有什麼值錢的,你看看他一身……」
「你懂什麼?」那掌柜聽聞,當即賞了他一個爆栗,「差一點,差一點啊……這下我發了,發了……」
風妃閱捧著藥材,急急忙忙走到街上,她順著原路剛走上幾步,兩腿便不聽使喚地停了下來。
街對面,正好是一家賣包子的小鋪,裡面張羅著四五張自製的木桌,邊上,一名婦女正準備著新開的豆花,另一邊,男子將剛出籠的熱包子分給每個桌上等著的客官。風妃閱餓得頭暈眼花,站在那,一瞬不瞬緊盯著。
「小哥,剛出爐的包子,還是熱騰騰的,要來上幾個?」男子見她站在跟前,乘隙搭上一句。
風妃閱孑然一身,再找不出一樣東西來,蒸籠中,一個不起眼的包子卻讓她移不開眼,她定定站著,右手垂在邊上,握緊,又鬆開。她同孤夜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上一口,如今,身無分文,她從未想過,自己會被逼到如此地步。
「我說你站在那,到底要不要?」男子已經開始不耐煩,一手重重揮開,「不要的話就不要打擾人家做生意。」
來來往往的人群,時不時,便有回過頭來,滿是鄙夷地盯著她看,風妃閱雙頰酡紅,掌心在衣擺上擦拭,抹去汗水,抹去緊張,「那個……」她咬下唇,一向的伶牙俐齒,如今卻成了結結巴巴,「能不能賒我幾個包子?」
男子本就忙的不可開交,如今聽聞,越發沒有好臉色,「你當我這是什麼,還想賒,改明我上哪找你去?」他的嗓音本就響亮,如今這樣一吼,頓時將四周人的視線吸引過來。風妃閱杵在那,趁著男子轉身招呼客人之際,想也不想地衝上前去,一手,只夠抓著一個,滾燙的包子放在掌心中,幾乎就要捏拿不住。
「哎……怎麼回事……」男子緊追出去幾大步,風妃閱心頭大顫,越跑越快,平生,第一次遇上這樣的事,她心中毫無所想,一口氣,竟整整跑了一條街。
走出鬧市的時候,她才敢回過頭去看一眼,還好,沒有人追上來。那包子已經被掐的變了形,將它藏入袖中,風妃閱疾步往來時的方向趕去。
回到林子,夜幕早已遮在頭頂,稀疏的月光打在她小臉上,風妃閱小心翼翼地鑽在叢林間,避開荊棘滿布的灌木,她一路往前,找著孤夜孑藏身的山洞。越走越急,泥濘不堪的衣擺被撕開,黑影交錯,只有獸禽出沒的寂寞孤傲聲。
風妃閱一路飛奔,卻不料雙腳一空,整個人竟栽了下去,「啊……」
一聲驚呼,她雙手緊抱那藥材,身子摔在一張網上。山洞!風妃閱急忙爬起來,落至地面上後,慌忙找尋孤夜孑的身影。裡面,就著灑下來的淡淡月影,只看見一堆凌亂的稻草鋪在那,幾個罐子打碎在邊上,卻唯獨不見了皇帝的人!
「孑……孑……」風妃閱四處碰壁,小手不斷擂著邊上的土牆,她不敢再往下想,到底自己出去之後,這兒發生了什麼?
難不成,是獨步天涯的人找到了這?抑或是……
「不……」風妃閱雙眼一酸,手中的藥材跟著掉到地上,「在哪,你在哪?」
我把他丟了,把他丟了……
心中,反反覆覆默念,她急得團團轉,那山洞本就不大,她來回找了不知道多少次,黑漆漆的,身上,額頭上,撞得滿是傷口,舉步維艱。
袖中的包子已經涼透,綁在一起的藥材也零零落落散在地上,風妃閱後背靠著一邊石壁,頓覺全身力道虛空,身子,仿佛一個勁在往下沉。抵著的脊樑,被尖刻的石子給劃破,她頹然坐在地上,顧不得滿地泥濘,就那樣……坐了下來。
即使孤夜孑昏迷著,至少,那邊還有一個胸膛可以給自己靠著。
風妃閱雙手環肩,她的隱忍,她的堅持,仿佛在瞬間已經坍塌下來。眼睛深處,泛上一層苦澀,酸的,全身都被麻痹一般,世間的清晰,在黑暗中,氤氳成模糊,瞳仁閃過刻骨銘心。一滴眼淚,承載了太多的壓抑,流溢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