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下嘴,瞳仁間卻閃過一道亮影,風妃閱舉目望去,只見男子一身白色長袍在月光下尤為出塵飄逸。手中的劍優雅舞動,身子堅韌有力,人劍合併,舞出一道道好看的風景。方才的擔憂,如今傾數卸下,她眉目輕笑開,兀自便當是欣賞。
孤夜孑見她唇角輕勾,兩眼越發光彩奪目,原先的神色便黯淡下去,攫住男子背影的視線一下落在風妃閱身上,「果真是老當益壯。」
她左耳聽進去,差點忍不住笑出聲,「大叔頂多而立之年,哪有到老當益壯的地步。」
一句,似有反駁,讓男子不悅的俊顏越發冷下,「閱兒……」
「嗯?」女子並未回頭,只是隨口應答道。
「你說那大叔,會需要我們出手麼?」他幫忙的意味並不重,倒是,那大叔二字咬的越加用力。
「要不,我們靜觀其變?」風妃閱轉過腦袋,一個仰首,頓覺周邊有寒意散過來,雙肩輕抖,不由自主朝著孤夜孑窩緊。
他沉下的俊臉舒緩,未受傷的那隻手臂,將她接過去。
空氣中,又恢復了先前的安靜,只聽得突然沙沙作響,大叔劍舞的越發有力,院外,那些黑衣人紛紛抽出刀劍,一時間,嚴守以待。
「衝進去!」為首的黑衣人首先發號施令,身後,人潮全數出動。
「咻……」
擺在地上的花盆似是動了一下,原先競相爭吐芬芳的菊花在劍氣中甦醒,一顆顆腦袋緊挨在一處,隨著男子的挺然躍步,竟都如活了一般,一一向闖入進來的黑衣人攻擊。
對方手中的劍瘋狂砍出去孱弱的菊花卻能巧妙避開,如柳般纖細的腰肢抽在來人兇狠的手腕上,只聽得『啪……』一聲,手中的劍不堪重負,被打落在地上。男子在院中不停舞劍,外面的打鬥,仿佛同他沒有絲毫關係。並不想傷害他人性命,菊花只是攻擊來人的手腕及腿部,逼退之後,並不再犯。
滿院子,都有散落下來的花瓣,男子躍步起身,游弋在漫天的濃香中。
「好神奇……」風妃閱睜大了雙眼,就連身側的孤夜孑亦是屏息凝神,一言不發。
為首的黑衣人見始終攻不破,心下,便有些氣惱,男子已經收回劍,氣息稍順後,方輕聲開口說道,「回去吧。」
眾人見狀,雖有不服,卻只能認命地撿起地上長劍,閃身出了林子。
「大叔……」風妃閱不解萬分,「你不怕他們下次還來麼?」這不,明擺著放虎歸山嗎?
「該來的,就算你躲到天涯海角也避不開。」男子提劍上前,身後,原先躍至半空中的菊花如今已經歸回原位,有條不紊。
風妃閱雖是不說話,卻對他的做法不敢苟同。即使隱居於山林,身邊,卻仍舊殺機四伏,不將對方連根拔起,遲早,吃虧的還會是自己。
男子布滿厚繭的掌心摩挲著那柄長劍,靜默須臾,眼神中,有不舍的情誼流動,雙手將劍插回劍鞘後,下一刻,卻是遞到了她的面前,「這把劍,送給你!」
風妃閱越發吃驚,「送給我?」
「對,這把劍跟著我多年,是時候換個主人,去外面看看了。」男子握著的手一緊,直接放在風妃閱手中。
「可是……沒有了這把劍,你還怎麼……」
他溫和而笑,知道她心中所想,轉過身去,目光一一掃過那些打落在地面上的花瓣,「同我一起作戰的,是她,而不是一把劍。」
她心頭一暖,男子的意思很明白,舞劍,也只是他與她相互交融的一種形式,真正站在他身後的,卻是她!
「這把劍,你一定要好好珍藏,記住,千萬別丟了……」他轉過身,雙目嚴肅而莊重,一字一語說道,「將來……它能救的,或許不單單是人命那麼簡單。」
風妃閱頓覺那劍一沉,自己的雙手,仿佛就托不住一樣。
掌心的紋路,已經灼燙,這劍,莫不是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穩穩噹噹將劍抽出來,細細一看,便知是一把好劍,通體淬著寒光,劍鞘上,每一道細紋都鐫刻的天衣無縫,唯獨,找不到絲毫不妥之處。
風妃閱咀嚼他話里的意思,而男子則撣了撣衣袖,越過二人,跨進了裡屋。
將劍收在手中,孤夜孑同風妃閱相繼走進去,不一會,男子將準備好的晚飯擺放在桌上,三人一同坐下來。
外頭,林木攢動,一頓飯,多半是在沉默中用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