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心,你聽,是不是皇上來了?」她屏息凝神,兩手交握在身前,緊張地聆聽外頭。
放下手中的活,陶心無奈咬下唇,這樣的話,施婕妤一天會說上好幾次,「娘娘,皇上還沒回來呢。」
眼看著,她神色逐漸黯淡,女子萬般不忍,走上前,「娘娘,皇上出去辦事,會很快回來的。」
施婕妤沉默下的小臉,帶著幾分淒哀,絞在一起的雙手,甚至,有些無措,「要不是我纏著李嫣,如今,還一昧的以為皇上在宮裡面。陶心,你說,皇上是不是信不過我了?」
就知道她會胡思亂想,陶心隨即擺擺手,「娘娘,皇上定是怕您擔憂,況且,您身子虛弱,皇上怎麼忍心讓您為他這般操勞?」
施婕妤面色很差,聽了她的話,心頭頓覺好受一點,菱唇微微闔起,咳了幾下,「那皇上回來後,會到景夜宮來麼?」
陶心想也不想地點頭,一邊開始勸慰,「娘娘放心,皇上踏進的第一個地方肯定是景夜宮。」平時,孤夜孑對她的情誼,陶心不是看不出來,再加上施婕妤如今病重,她便越發的篤定。
「娘娘,娘娘……」
二人正說著,只聽得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通報聲,轉眼間,一名丫鬟氣喘吁吁跑了進來,「皇……皇上回來了。」
施婕妤只覺眼前豁然明亮,心頭的鬱結,也一下揮散開,「你說什麼?」
「娘娘……」那丫鬟小臉紅撲撲的,一手拍著胸口,滿心歡喜,「奴婢方才看見皇上同皇后回來了,此刻,去了鳳瀲宮。」
二人是一道出的宮,如今,先去鳳瀲宮接風也是人之常情。施婕妤一手撫上自己瘦削的小臉,神色有些緊張,將陶心喚了過去,「快,給我梳個簡單的髮髻,還有你,將柜子里皇上御賜的祥雲彩錦披風去拿出來,還有,讓御膳房備些酒菜過來,皇上一路坎坷,定是餓了……」
陶心站在她身後,笑著將她一把墨發挽起,滿屋子的丫鬟,也隨著施婕妤臉上盛開的笑而忙碌起來。
浴過後,在丫鬟的伺候下著上鳳裝,皇帝已經端坐在一邊,李嫣垂首於風妃閱身側,兩眼清澈。
「回皇上……」李嫣上前一步,行禮後恭敬站在原處,「宮內一切無恙,兩宮太后那邊只是派了人過來,奴婢已經按著娘娘的吩咐,打發回去了。」
有了上一次的受挫,想來兩宮太后也不敢輕舉妄動,孤夜孑點下頭,風妃閱則執意將御醫宣來,等到確定他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無大礙後,才稍稍安心。
上了藥,只是有些微癢的疼痛,風妃閱見他這幾日來都沒有好好歇息一晚,坐了會,便讓李嫣伺候寬衣。
皇帝才起身,外面就傳來細碎的喧鬧聲,風妃閱示意李嫣打開殿門,率先跨了出去。
外面,玉橋擋在鳳瀲宮外,仔細一瞧,原來是陶心找了來。
「沒聽到我說的嗎?你不能進去。」
「玉橋姐,您就讓奴婢進去吧,皇上回來了,我只是過來捎句話。」陶心仍在苦苦糾纏,無奈,身前的女子始終不肯鬆口,滿臉的漠然。
「何事如此喧鬧?」風妃閱跨下長階,款款來至二人身前,陶心一見她過來,面色染上希冀,身子卻被玉橋擋著不得上前,「娘娘,娘娘……」
風妃閱望向四側,周邊並無旁人,「陶心,你怎麼在這?」
「回娘娘的話,奴婢聽說皇上回宮,奴婢……」她急欲表明來意,人也禁不住上前,兩眼穿過殿落望向裡頭。
「是誰同你說皇上回宮?」風妃閱示意玉橋讓開,聲音突兀陰暗下來,將面前的陶心著實嚇了一大跳。二人回宮之後,哪也沒去,先前的消息更是封存在鳳瀲宮內,「皇上何時,踏出過本宮的寢殿一步?」
她咬著唇,意識到自己焦急的失誤,而皇后又是如此精明之人,陶心急的滿頭是汗,索性雙膝一軟,跪在了風妃閱面前,「娘娘,是奴婢,奴婢方才從景夜宮外出來,不小心,看見……娘娘說的是,皇上就在鳳瀲宮內,娘娘,您就讓奴婢進去見上一面吧……」
正求著情,皇帝聽到此番動靜,換上龍袍後,一身疲倦走了出來。
「你,不是施婕妤的隨侍丫鬟麼?」
「奴婢正是,皇上,施婕妤久病不愈,近日來更是茶飯不思,這身子……」風妃閱望著陶心焦慮的神色,這丫鬟對主子,倒是難得的真心。
皇帝一擺手,立即,也就明白。
「今夜,你先歇息……」孤夜孑衝著邊上的風妃閱說道,「本來,我真要去見她……」
神情,帶著不得不面對的無奈,還有幾分難以說清楚的惶恐,當日在山洞,他的懷疑,便一直沒有放下。如今,卻也是到了該面對的時候。風妃閱一語未說,腦袋輕點下,一回到宮中,最放不下的,應該是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