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不是看錯了?」她睜著眼睛,視線牢牢鎖緊那轎攆,「你告訴我,那是皇上麼?」
心坎一軟,陶心連連點頭,「娘娘,奴婢出去攔轎。」
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或許,她就是賭著皇帝對施婕妤的情,女子聽到她的話,想要阻止,卻見她整個人已經飛奔出去,伸出去的手撲了個空,施婕妤一下悵然若失,「陶……」
「皇上……」
陶心眼見那轎攆接近過來,雙膝一軟,跪在了廊子中央。
「何人如此大膽,竟敢攔住皇上的去路!」李公公疾步上前,尖細的聲音,也讓轎中的孤夜孑慢慢睜開眼。
「怎麼停下了?」皇帝聲音冷漠,穿過那道沉重的轎簾,飄然落下。
「回皇上,是一名宮女擋著道……」李公公旋身,回話說了一半,就被陶心接過去。
「皇上……」她雙手放在身側,腦袋磕在地面上,「奴婢是景夜宮的丫鬟。」
那方,施婕妤見她攔下轎攆,一顆心懸在嗓子眼處,如今聽陶心這樣一說,卻並未上前。視線在旁側游移,細碎的腳步躊躇萬分,竟是朝著相反方向而去。自己這幅樣子,千萬不能給皇上看見。
轎內,孤夜孑聽聞,幽冷的眸子閃過異色,大掌霍地將帘子掀開,半刻時間,他已經走到陶心面前,「景夜宮的丫鬟?可是她出了什麼事?」
這般的語氣,分明還是心存關懷。
陶心面有喜色,雙膝跪地磕碰上前,「皇上……」她頓下,眼圈微紅,「施婕妤她……」
那方,腳下步子卻是邁的越發急促,宮鞋一個不小心踩著裙擺,整個人便向前栽去,「啊……」
眾人循著聲音望去,只見施婕妤兩手趴在地面上,掌心被尖利劃開,疼的眼淚在眼眶中不斷打轉。孤夜孑望著那抹嬌瘦的身影,他腳步不再猶豫,大步跨過去。一聽到身後的聲音,女子滿心著急,卻又沒有力氣站起來,只能用撐起的手肘在地上不斷爬行,全身,更像是在拖動向前。
那樣的姿勢,真是讓人忍不住疼惜。
孤夜孑站在原地,周邊的一切,仿佛已經靜止,肆虐的風聲拂在耳邊,被男子煩躁揮開。
繡著龍紋的宮靴剛踩上一級石階,不遠處,就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皇上。」
話語雖然平淡,卻讓孤夜孑及時收回步子,陶心原先充滿希翼的小臉在望見款款而來的女子之時,一下變得慘白灰敗,雙肩驀地鬆軟,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風妃閱一襲鳳袍,臉上掛著很淡的笑,這個時辰,本是準備去給兩宮太后請安的。她身後,跟著玉橋同李嫣,左側女子的視線穿過前頭的風妃閱,一眼就看見了躺在地上的施婕妤。眼中掠過擔憂,跟著的步子微微顫抖。
「參見皇后娘娘……」原先的人群,如今齊壓壓跪滿一地。
風妃閱旖旎上前,裙擺鋪滿身後半寸之地,幾步來到孤夜孑身側,「皇上,再不去早朝,當心誤了時辰。」
皇帝偏過頭來,鳳目在絢爛的晨曦中微闔,終於不放心的,重新落回到施婕妤身上。
頎長的身子一動,擦身之際,風妃閱適時握著男子的手肘,半邊身子形同虛設般擋在他跟前,「皇上……您已經誤了早朝。」
施婕妤一語不發,趴在地上的身子涼透,雙手想要撐起來,卻用不上分毫力氣。
孤夜孑俊目染痛,被風妃閱握著的力想要掙開,腳步已經邁出。
她右手抵著男子的手臂,二人目光相匯,卻誰也說服不了誰。
邊上眾人只管跪著不敢抬頭,孤夜孑望了風妃閱一眼,「朕將她送回景夜宮。」
她回頭睬著地上的女子,淡笑如風,卻冷冽非常,「皇上,您先去早朝,臣妾立馬讓人將施婕妤送回景夜宮。」
邊上,來來回回巡邏的侍衛聚集過來,躺在地上的施婕妤微微掙扎,改為半坐而起,「皇,皇上,臣妾並無大礙,您快去早朝吧,一會臣妾自行回景夜宮便可。」回眸一笑,卻是神情淒哀。
只是無怨,無悔……
越是這樣,孤夜孑便越覺心頭被堵得厲害。身子用力走出去一大步,風妃閱原先擒著他手臂的五指一松,感覺到他的執意之後,手腕更是猛的甩開,幾許髮絲隨著她的用力而貼在頰際,菱唇緊抿,面上的笑,已經完全被掩下去。
二人相對,風妃閱不得不妥協,眉角染上些許失望,她迎面,大步而去。
齊肩相望,餘光划過落寞,她眨下雙眼,腿彎屈起之時,手腕的地方,卻被孤夜孑一把用力拉住。
風妃閱愕然,掙脫幾下,卻依舊被牢牢抓著,小臉倔強抬起來,只見皇帝的目光已從施婕妤身上收回,俊臉陰霾,薄唇狠狠拉開說道,「來人,擺架!」
跪在地上的李公公聽聞,急忙起身,欣喜的嗓音響徹整個後宮,「擺……架。」
風妃閱感覺到手腕上的力略有鬆開,幾人抬起轎攆,皇帝這才放開手,聲音,已經恢復那種君王的冷漠,「將施婕妤送回去。」
話音剛落,人便大步而去。
風妃閱有些難以置信,直到那華貴的轎攆起身,她才驚覺反應,「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