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煩心事一樁接著一樁,茗兒那孩子也不知道這輩子是不是來討債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哭鬧不休,幾月大的孩子,卻瘦的和什麼似的,也不知道給人省心。」西太后心中有氣,一手滿是疲憊地撐著半邊臉頰。
「說起那孩子,我還從來沒見過那樣能折騰的,要說這皇宮,要吃的有吃的,錦衣玉食天天伺候著,可那臉色,卻連個窮苦家的孩子都比不上。」東太后搖著頭,跟著心煩。
「要不,等下我去茗皇貴妃那一趟,說不定,小皇子身體欠安才會這般哭鬧。」
「如此,便最好。」西太后飲口茶,將嘴中的怨氣咽下,「等下,我們一道過去。」
寢殿外,遠遠的就能聽見孩子那嘶啞的哭鬧聲,期間,還伴著女子的怒喝,「哭哭哭,一天到晚就知道哭,怪不得皇上連一步都不過來,全是你這個掃把星。」
兩宮太后相視一眼後,西太后大步闖入,「喊什麼,叫魂呢?」
茗皇貴妃一襲鵝黃色宮裝,姿態妖嬈,見到幾人進來,忙上前行禮,「姑媽……」
「整個皇宮都是你的聲音,這孩子再怎麼鬧騰,他也是你的兒子。」西太后望著乳娘手中的小皇子,埋怨說道。
茗皇貴妃嘴裡咕嚕一下,並不敢反駁,自己的孩子,不早被你掐死了麼?
「國師。」東太后將下人屏退,只留下四人,「你快看看。」
陌修將孩子接過手,讓他平躺在榻上,四肢攤開後,孩子倒停止了哭鬧,只是一個勁抽噎,模樣可憐,惹人心疼。
包裹嚴實的衣裳被解開,孩子身上瘦的只剩皮包骨,全身經脈纖細,陌修仔細查看後,還是沒有發現異常。掌心裹著他的雙足,片刻後,將孩子翻身,自他腰下一寸寸向上查看。清冷的俊臉划過訝異,莫不是,真的沒有病,只是小孩子正常哭鬧罷了?
雙手十指交扣,最後,落在了他的心口處。
『砰……砰……砰……』心跳的極為規律,陌修俊顏冷毅,欲要將手掌抽回。
『砰砰……砰砰砰砰……』突的,伴隨著孩子再度想起的哭聲,男子驚然收手,身子坐在那沒有動。
「國師……」西太后輕喚,從他的面色上,隱隱察覺出不安。
「怎麼了?」東太后亦開口相問,聲音帶著自己沒有察覺的顫抖。
陌修一手托著自己的手腕,轉動幾下後,陰霾的臉色對上眾人,他緩緩起身,修長的雙腿跨開幾步,「這孩子,從哪來的?」
一語,猶如驚濤駭浪,幾人面面相覷,小皇子的身世,就連東太后都沒有向他提起過一句。旁側,西太后第一反應便是狠狠瞪了她一眼。
「看來,西太后還是信不過我。」陌修雙手環胸,「這是我從那孩子脈相上看出來的,同東太后無關。」
目光,轉而落向邊上的女子,東太后心虛,不敢正視,兩眼只能盯著自己腳尖。他臉上沒有過多表情,長腿邁向那張富麗的床榻,等著她們其中一人開口。
西太后掩下驚慌,到底是曾經風光一時的將門之後,「國師之意,是質疑小皇子的身份了?」
「小皇子身患奇疾,太后不會不知道吧?」他轉身,望著身前暗裝篤定的西太后。
幾字,擲地有聲,力道之大,足以將幾人心中的堅持摧毀,「你說什麼?」西太后面露慌張,兩手不自覺地抓上他袖子,「小皇子,身患奇疾?」她一字一語咬牙出口,仿佛最後一點希望,就在陌修的點頭與搖頭間。
東太后嘴巴張下,茗皇貴妃望著榻上孩子出神,半刻時間,眾人皆是一語不發。
「小皇子他得了心疾,且,這病至今無法治癒。」陌修平靜的視線望向眾人,「茗皇貴妃同皇上都是身子健朗之人,這病,是遺傳而來。」
西太后面色難看,雙手從他袖子上落下,全身哆嗦,人算不如天算,她西太后縱然機關算盡,也鬥不過上天啊!東太后擔憂萬分,她上前兩步,這種絕望,幾十年來,她從未從西太后身上見過,姐姐,這兩個詞一直是她心中所有的支撐,在她眼裡,西太后就是另一個自己,不同於自己那麼懦弱,是她的倚靠。
「怎麼可能……」茗皇貴妃難以接受,自己骨肉換來的……竟然是……
「不……我不信。」
陌修冷眼相看,每個人的神色各有千秋,一個女人,為何要捲入這權利紛爭中,垂死掙扎。
「閉嘴!」西太后一手扶著床架,面色鐵青,「你想讓每個人都聽見麼?」
茗皇貴妃失了底氣,她銀牙暗咬,嘴中的委屈吞咽下去。
「唯今之計,得想個萬全之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