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夜孑一揮手,李公公趕忙噤聲,雙眼四處來回張望,面色焦急而緊張。皇帝單手撫下袖口,沉穩的臉色亦如屹立不倒的山間青松,剛勁中,帶著幹練。
索伊一襲黑色,隱在月光稀疏的殿檐上,她俯瞰而下,正好望見皇帝頓住的一方袍角,上半身被垂下的屋檐擋住,看不真切。她傾身,索性將身子半蹲而下,一個不期然,只看見耀眼的明黃色猶如晴空萬里中的彩錦,突然的迎面而來,讓她目不暇接。男子負手迎風,渾然天成的霸氣,逼得旁人不敢直視,一雙琥珀色的眸子鑲嵌在帝王完美的臉上,更顯蠱惑。
索伊目光隨著男子的離去而膠著,面紗下的嘴角輕輕彎起,這炫朝天子,果真如外界傳聞那般。怪不得,這些個女子明知是飛蛾撲火,也趨之若鶩。
而自己的腳下,就是所有女人都夢寐以求的……鳳瀲宮。
足尖輕點,落入寢殿時,她忍不住被那大氣磅礴的點飾而震驚,赤金鎏銅的四方神柱,撐起這整座金碧輝煌的宮殿。裡頭,光擺設古玩便是琳琅滿目,應有盡有。索伊站在殿中央,雙眼竟覺目不暇接,完全沒有注意到榻上的風妃閱。
直到,那充滿戒備的聲音傳來,「你是誰?」
索伊回過頭,望著已經半坐而起的風妃閱,她盈盈一笑,纖腰輕擺,走上前,白皙的柔荑拉下面紗,「怎麼,才這些日子不見,師傅都不認識了?」
風妃閱按捺下吃驚,目光對上這張陌生而妖媚的臉,「師傅。」
女子咯咯一笑,將她的懷疑當成是肯定,「還是你有本事,鬥來鬥去,我仿佛從你身上,看見了當年西太后的影子。」
風妃閱下意識一皺眉,她身子靠在床架上,掌心握起,尖利的刺痛感讓她強加鎮定下來,生怕自己說錯話,她只是挽唇一笑,並不開口。
索伊沒有察覺出異樣,踱步,在殿內走上一圈,最後站定在風妃閱面前,「師傅,您怎麼會來?」之前,自己並未見過她,君隱亦沒有同自己提及過,這人,更不可能是後宮之人。
「受人之託,忠人之事。」索伊並未明說,而是一句話帶過。
風妃閱全身虛軟,眉間的梅花印記越發明顯,方才,索伊進來之時並未細看,如今這一突然發現,使得她神色驚楞,半會沒有反應。空氣中,濃郁的淡雅香味充斥而來,她面色危險,聲音,一下肅冷,「她的花咒,居然是下在你身上!」
風妃閱如遭雷擊,全身冷汗涔涔,像是在水中浸濕過一樣,這名女子的意思,是她知道下咒之人是誰?想要周旋,又不被拆穿,如今的風妃閱已是腹背受敵,臉上,更不能露出絲毫破綻。
「不過,也情有可原,同是我門下之人,你卻當了皇后,而太后同你們君家向來不合,各為其主,難怪她會動這樣的心思。」不等風妃閱開口,索伊逕自接下話語。
照她的意思,那下咒之人,應該同兩宮太后脫不了干係。
「只是有一點我不明白。」索伊望著風妃閱平靜的小臉,「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師姐,可是對於你,我從不保留,這花咒纏身,自然是生不如死,你又為何,沒有去問她拿解藥?」
一陣雀躍,風妃閱看見幾許希望,「她恨我如此之深,解藥在她手上,既然下了花咒,怎會拱手讓出?」
「哼,果真是情字當頭,照說,她生下龍嗣後也該知足了,母憑子貴,什麼樣的權勢沒有。」索伊順著風妃閱的動作靠在床架上,「這下咒的梅花喝了她的血,也只認這一個主人,就連我都沒有辦法。」
宮中,生下龍子的只有茗皇貴妃一人,掐指一算,施婕妤蘭花蠱發作時,正好她懷有身孕,現如今,又正巧是她誕下龍子後不久。依陌辰吏的意思,下咒之人百日內不得與男子同房,這樣看來,非她莫屬。風妃閱雙拳緊攥,面色依舊平和,「有勞師傅操心,我一定讓她乖乖將那株梅花交出來。」
索伊淺笑,望著她的側臉,語氣轉為輕柔,「我一生只收過兩位徒弟,教授過的人,卻是數不勝數。只是,這其中最讓我掛心的便是你,當初,你拜我為師時我便看出來了,你心夠狠,手段夠殘忍,我也堅信,這後位遲早有一天會落到你手中。」
風妃閱凝目,摸不透這女子究竟是何來歷。
索伊見她很少說話,只當她被花咒折磨,全身精力耗盡所致,旋身,她大大咧咧在風妃閱身側坐下,雙手觸及到榻上絲質的錦被,忍不住嘖嘖出聲。
「太后並不知道我們的關係,不過,我這次前來,並不是為你。」索伊彎腰躺下去,發出一聲愜意的輕嘆,「到時候,說不定有人會威脅到你的位子,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她適可而止,也算是仁至義盡。
「師傅此話何意?」
「我收了太后的銀子,只管為她辦事,其餘的,就得靠你自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