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丹房內,百味雜陳,各色藥味混淆於一道,甚為清苦。
身上白淨的袍子猶沾著幾點血污,陌辰吏剛脫去,殿門便被打開,林尹手中端著托盤,見他赤。裸著上半身,也未覺不自然,大大方方將東西擺在桌子上。
她徒步上前,在衣櫃中翻出一套長衫,剛要給他穿上,便見他背上似有異樣,「咦?」
「怎麼了?」
林尹仔細端詳後,方不以為然搖下頭,「沒什麼,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咬了一口。」
「就見你平日裡懶惰,有些藥材不拿出去曬,都長蟲子了。」陌辰吏揶揄,將衣衫穿在身上。
「什麼嘛!」林尹頗為不服,轉身開始在屋內打掃收拾。
風妃閱回到鳳瀲宮並未見到皇帝身影,她折返而去,沒過多久,果真在先前的那片林中,找到了他的身影。
聽著腳步聲走近,孤夜孑抬眸,眼中有些疲倦,「她怎麼樣了?」
風妃閱上前,尖細的竹葉將陽光擋在外頭,偶有幾縷,細細碎碎打落於女子鼻翼間,「死了。」
皇帝不為所動,片刻後,方嘴角輕啟,「她該死。」
她低頭,望著他冷毅的俊臉,卻一句安慰的話都說不出來,風妃閱思忖片刻,索性一個字不說,緘默相陪。
這樣的環境中,他們只能適應,尤其是作為皇帝,他不該有悲痛,他沒有傷心的權利,坐上這個位子,也就註定了,他已經失去的,或是還未失去的,會越來越多……
一整天,直到夜幕降臨,二人才回到鳳瀲宮。
疲憊的躺在貴妃榻上,皇帝將腦袋放在風妃閱小腹上,幾次讓他歇息,他卻始終不發一語,睡得朦朧,好幾次睜開眼睛,都見他維持著同個姿勢,動也不動,整個人就坐在地面上。風妃閱裝作不知,而最為貼近的地方,卻好幾次感覺到他的顫抖無助,閉上眼睛,她心中跟著犯上酸楚,所謂的帝王無情,原來,也不儘是。
刑部上奏,那兩名婦人絕口不肯更改口供,一樁命案,不得不以茗皇貴妃的死而收場。皇帝親自下旨,三日後,將二人斬殺於集市口,另,曝屍七日,懸於午門長樓下。
慈安殿。
海棠花盛開,亦有嬌羞含待放,亦有花隕千萬撮,花匠在靜心修剪,拂開冬的寒冽,剪子的聲音在庭院中,有起有落,爭相彼伏。
內殿中,東太后雙手掩面,輕摁幾下,露出一張倦怠淺眠的臉。
「瞧這面色,東太后晚上睡覺不踏實吧?」索伊輕聲言笑,嬌弱的身子斜躺在椅背上,雙腿交疊,慵懶而不羈。
一語言中,她兩手在眉宇中央撫動,「姐姐,我又夢見茗兒了。」
西太后雙目瞥了她一眼,帶著指套的手指,尖細而修長,「你就會自己嚇唬自己。」
「不是……」東太后輕嘆,搖了搖頭,「平日裡有她作陪,我也是習慣了。」
「可惜,茗兒她並不聽話。」西太后終覺遺憾,若不是被逼,她大可安安穩穩坐住這太后的位子,小公主被害,幸虧她事先安排妥當,要不然,經茗皇貴妃這一口反咬,自己怕是早就招架不住,被皇帝抓住死肋。
索伊嚼著笑,這幾日她早有耳聞,茗皇貴妃被當場刺殺於朝堂,原先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小皇子,竟不是皇帝親生骨血,皇后所中花蠱,其解藥又在她寢殿內被搜出,任何一條罪狀,便能將她打入萬劫不復。
「真是越來越亂了。」纖指划過眉梢,索伊媚眼如墨,卻又頓覺意興闌珊,原本,她以為茗皇貴妃不會那般善罷甘休,那麼,這齣戲也就堪稱精彩絕倫。
「聽說,茗兒竟然會妖術。」東太后正下身子,坐立難安,「據當時的侍衛所報,茗兒死的時候,就連雙手指縫間都是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