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妃閱靠著樹幹,她抬起手來敲了自己的腦袋幾下,一定是自己聽錯了,慢慢起身,卻又不知該往哪裡走,雙手胡亂摸索幾下後,步步朝前。
走了不過一會,前方倒是豁然開朗,先前的薄霧揮散開,這裡突顯景色宜人,一條清澈的河流攔住她去處,溫暖的陽光和煦照在頭頂。風妃閱望向周邊,在外面看時,這不過是個普通的林子,卻不想,裡面竟暗藏水月洞天。吊橋以鐵鏈固定在河流上方,用一塊塊木板拼接而成,兩邊護欄均是黑亮的鐵鐐,長也不過幾十米,倒顯得威嚴壯闊起來。
風妃閱不住張望,同時進入林子的不下百人,可這一路走來,他卻一個都沒有遇上,真是奇怪。她同七袂的走失,源於行錯一步,卻不想竟是這般錯過,蹲下身來,雙手在湖中掬起清澈的泉水,輕輕在臉上拍打,想要洗去塵埃疲倦。
袖子剛想抹乾水漬,忽覺整張臉火辣辣的疼,她趕忙湊近水中一瞧,卻見自己面頰通紅,嬌嫩的地方泛出一塊塊白色的疙瘩,模樣猙獰。風妃閱驚駭,就連眼中都是猩紅之色,她雙手放在頰側,整張臉奇癢難耐,用手輕觸下後,又疼的揪心蝕骨,生不如死。
「快想法子!」皇帝在外頭急的焦頭爛額,那隨行官員見狀,大著膽子上前獻上一計,「皇上,您看我們這麼多人,手拉著手也比那什麼死亡森林來的長,依屬下之計,這林子的入口只有幾個,不管它其中有多少條小道,我們可以一一試探,躲進去的人這麼多,總能查找些端倪出來。」
孤夜孑不是沒有想過,可這辦法畢竟是下下之策,太多地方值得商卻。
「啊……」風妃閱不敢再看一眼,她大步退後,因動作過急而整個人絆倒在地上,雙手動也不動地遮在臉上。外頭,孤夜孑聽那一聲悽厲,他急速轉身,朝著先前的官員說道,「就按你說的辦。」
男子用力點下頭,招手示意排列整齊的士兵上前,左手搭著右手,一人進去後,後頭再連上一人。反反覆覆,人已進去一半,孤夜孑目光盯著入口,不過一盞茶功夫,卻見留在林外的那人被甩出來,踉蹌幾步後,裡頭眾人竟一下失去掌控,全部消失在死亡森林中。
外頭的人皆數吃驚,皇帝神色陰沉,早知會有這樣結果。
風妃閱站在吊橋前,臉上蒙著白紗,雙手把住護欄後,一步一個印子小心朝前走去,這橋看著不長,可每一步卻走得極為困難。身子在吊橋上搖來晃去,看著令人膽戰心驚。
孤夜孑見無計可施,沾滿血漬的宮靴靠近森林,他試著向前探去,身後男子忙要阻勸,「皇上,那林子邪門的很,進不得。」
孤夜孑袖子一甩,冷風蕭瑟,「你們給朕將這片林子全部砍光,一棵都不准剩下,天黑之際,點上火把,朕要見不得光,就將你們砍了!」
外頭之人剛要應答,卻見他身形一閃,竟已闖入林中,孤夜孑閃入迷霧,身後之人的驚呼已被拋在腦後,他目光焦灼,想要找尋風妃閱的身影。伸手出去,不見五指,只能順著小道盲目向前。
下了吊橋,對面又是片茂盛的林子,前頭用一小排柵欄圍住,小塊的木板上寫著惜緣林三字。下方,還有首小詩:
夢千回,魂凝聚。
相思月,塵緣盡。
一回首,雲開見月明。
再回首,郎伴闌珊處。
三回首,素手笑天涯。
風妃閱蹲下身,單膝跪在青泥上,十指拂過上頭字跡,心緒萬千。雕刻的紋理磕在掌心,這首詩的意思,是說,這片林子名為惜緣林,自古死在裡面的人均是形單影隻。哪怕是再相愛,卻終究不能同穴而死,人生,錯過的東西太多,你若回頭看看,說不定,那人就在身後。牽住的手不要放開,能在這片樹林中找到你的人,才是伴你行走天涯的良人。
她心頭划過惆悵,指尖冰涼,人已起身,後頭的路,已被截斷,周邊更沒有別的路,風妃閱餘光掃過那塊木板,唇角有些自嘲的勾勒出堅毅,形單影隻有何不好?到了這裡,根本就沒有路,她已經指望不上七袂,至於皇帝……
風妃閱用力搖下頭,步子決然走入,至於皇帝,她想都不敢想。
裡頭並沒有同先前的林子有何不同,她走著走著,疲倦極了,不知過了多久,隱約,好像有火光照亮進來。風妃閱遍尋出路,卻是微乎其微,深陷絕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