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才是傻呢。」君宜一邊流著眼淚,一邊說道,「他當然是你的兒子,他會慢慢長大,還要喊你爹呢,他開口的第一個字,一定是喚你爹爹。」
君隱狹長的眸子滿足展開,那種濃濃的眷戀,又呈現出來,「傻丫頭,你是最辛苦的,孩子的第一聲,應該是娘親。」
「傻小子,孩子的第一聲,就要留給你。」她執拗起來,可是誰都說服不了的。
二人相視而笑,卻又,在同時間,淚流滿面,君宜勉強笑開,「我眼睛模糊了,沒有看見你在哭,所以,不丟臉哦。」
君隱將她的雙手拉過去,放在一起攤開後,將自己的俊臉深深埋入,沉重的呼吸,伴著滾燙的液體打在掌心,君宜併攏的十指抖個不停,她看著男子雙肩瑟縮,什麼東西,漏過指縫,在她的手背上暈染開,如火如荼,卻又悲壯淒楚。
琴聲,奏響告別之音,起伏難安。
「你看,是不是太陽在出來了?」君宜啞著嗓子,輕柔說道。
男子起身,只見正東方的山頂,一輪紅日正破曉而出,朝霞艷如血,將整個水面鋪上一層絢爛的璀璨,美不勝收。
君宜勾下唇角,她轉過頭去,勉強的笑意僵硬在小臉上,「隱……」
男子隨著她的視線低頭一看,只見自己的胸口,什麼時候竟穿了一個大窟窿,鮮血正汩汩而出,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君宜大驚失色,妄想以雙手去遮住他的傷口,「不要,不要啊……」
「不要怕……」他伸出的手,還未碰觸到女子的小臉,就垂了回去,「我不疼,真的。」
「啊……」君宜撕心裂肺的哭喊出聲,「不要這樣,不可以,我們說好要幸福的,沒有了你,我的幸福誰來給?爹,娘,你們在哪……」
君隱的臉上露出心疼,他雙手貼著女子的手背,十指,緊緊扣住,濃郁的血腥味,化為泣血眼淚,「我們還有安隱……」砸下的冰涼,如此沉重……
「安隱,安隱。」君宜失神默念,腦中陡的閃現出唯一的希翼,「你還沒有聽到他喊你一聲,還沒有看上他一眼,你等著我,我去將他抱過來,你不要離開,等我……」
她匆忙起身,裙角在腳下一絆,她不放心的回過頭去,再三叮囑,「等著……」
視線,忽的空落。
只是一個轉身的時間,卻不見了男子的身影,日頭已經爬上半山坡,女子整張小臉被瑰麗染紅,她木然地怔在原地,嘴兒張了,又闔上。
「宜兒,宜兒……」
遠處,傳來二夫人焦急的呼喚聲,懷中的孩子哇哇大哭,她站在岸邊,神色不安,身後跟著的男子亦在大聲高喊,「宜兒,快回來……」
一條漂泊的小船來至湖中心,上頭,女子神色恍惚,形單影隻,她將整個身子環在雙臂間,掌心中,好像還有他的眼淚,不曾乾涸。
船身,在輕輕搖晃,投射在湖面上的影子,卻孤零零的只有一道。
同一片星空下,被遺棄的男子仰躺在地上,天空中,依舊有明亮的星星在閃爍,眼睛,被刺的有些睜不開,輕闔一下後,緩緩閉上……
他做了一個好長的夢……
夢中,有一座安靜的小屋……
夢中,他將她背在肩頭……
夢中,他聽到了孩子的哇哇啼哭聲……
夢中……
夢中……有一個女子,還在那條船上,等著他……
君隱想,他該知足了,只不過,他卻要欠那女子一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