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這幾年去哪了?」西太后不請自坐,身後丫鬟將拖沓的裙角展開,東太后跟著落座,目光犀利而來。
太后做不到和顏悅色,想來也是,這麼多年來的委屈,即使知道真相又怎樣,還不是得打掉牙往肚裡咽。風妃閱見她垂著眼瞼,面色凝重,一句話都不肯說。自從兩宮太后出現的那日起,對她來說,無疑就是場噩夢,如今,好不容易回歸平靜,只是,她忘記了,她們還得在同一片宮苑內生活下去……
肩上,突地落上雙小手,太后出神的心緒拉回,她轉過頭去,就看見風妃閱站在自己身後,柔荑在她肩部輕輕捏揉,「皇太后,皇上吩咐,說您坐的久了便會手腳浮腫,讓奴才過段時間就給你揉揉肩,活絡下。」
太后原先緊繃的身體稍稍緩和,風妃閱的身子離開自己一寸距離,卻仍能感覺熱源襲近,很是窩心。她握緊的十指強迫打開,嘴角輕扯動,「兩位妹妹也是一樣,若不是哀家坐在這,差點就以為那幾年只是一轉眼的功夫,難以追溯。」
西太后餘光撇過風妃閱,一手擺弄那些尖細的指套,對於赫德皇后這哀家的稱呼似是很忌諱,「姐姐生來好福氣,妹妹不敢自攀。」
太后抿嘴淺笑,原來踏出這一步並不難,如今的自己,不該對她們有所忌憚,「積善成德,心明了,自然就有福氣。」
笑意不達眼底,兩宮太后命人將送來的賀禮放在桌上,沒坐多久就逕自離開了。
風妃閱見一干眾人走遠後,同皇太后相視而笑,陪她用過晚膳後才回去。
在長廊上一路前行,迎面遇到鳳瀲宮當值的小太監,「月公公,可算找著你了。」
「找我何事?」風妃閱頓足,倚著牆壁問道。
「皇上在慈安殿,讓你這就過去。」小太監垂著腦袋,聲音壓得很低。
「慈安殿?」皇帝素來和兩宮太后不合,今個怎會讓自己趕去那,「皇上在太后那做什麼?」
「回月公公,奴才不敢問,皇上只是吩咐奴才過來找您,好像很急的樣子。」小太監抬下頭,「太后和皇上似乎鬧得很僵,奴才也不敢多問。」
風妃閱不疑有他,緊跟在小太監身後一路朝著慈安殿而去。時值深秋,晚霜斜灑而下,濃濃地聚在眉頭,羽睫上忽然落得沉重,有些睜不開眼的倦怠。走過氣宇軒昂的宮闈,細碎的足步隱在二人穿梭的急促中,風妃閱小臉微揚,一顆被刻意點藏的淚痣若有若無。
小腿輕邁,精明的眸中忽然閃過疑惑,皇帝生怕自己被兩宮太后認出,恨不能時時將她綁在身邊,如今,卻讓她去慈安殿,於情於理,似乎有些說不過去。風妃閱嘴角輕抿,在離皇太后寢殿不遠處時,突然停住腳步,「哎呀……」
前頭帶路的小太監聽聞,急忙站著腳步,「月公公,怎麼了?」
「我突然想起,皇太后的藥還沒送呢!」風妃閱大驚失色,杵在原地不再動彈。
「這些事,等下奴才吩咐別人就行了。」小太監走近她,神色焦慮,「月公公,皇上……」
「你懂什麼!」風妃閱故作兇狠地拉下臉來,「皇太后的藥能隨便嗎,就算是皇上都得將這時間讓出來,這樣吧,我送完藥馬上過去。」
「月公公,皇上那邊,您讓奴才如何交代,這送藥的事……」小太監面露慌張,十指絞在一起,風妃閱微微眯起眼來,雙足退後,「好了,皇上真要怪罪,我自己擔著就行。」
小太監還想說什麼,卻見她已經旋身大步離去,緊隨幾步後,風妃閱不悅回頭怒斥,「你這人怎麼回事,一會皇太后的藥不能準時送到,皇上怪罪下來,第一個拿你是問。」
小太監亦是心有顧慮,卻不敢隻身回去,故而一個勁盯在她身後。風妃閱像模像樣來到煉丹房找到陌辰吏,「陌醫師,皇太后的藥用完了,吩咐奴才過來取一點。」
陌辰吏視線從一堆藥材中抬起,剛要說話,卻見風妃閱朝他遞個眼色,朝後望去,見還跟著個小太監,「你等著,我去抓藥。」
風妃閱點下頭,已經猜到幾分,若不是兩宮太后的命令,這名太監不會這樣緊張,生怕自己長上翅膀跑了。
陌辰吏儘量拖延時間,風妃閱望著外頭越漸暗下去的天氣,心中思忖,過不了多久,若是皇帝真的不在慈安殿,定會派人四處找她。小太監心虛站在殿門口,卻又不敢催促,只是一個勁抹著冷汗。
「師傅……」沉悶的空氣中,突地自外頭傳來一陣聲音。
林尹在殿內張望一圈後,視線落在風妃閱身上,「月公公果然在這,皇上差人來找,叫您回去呢。」
「喏,這是皇太后的藥。」陌辰吏將一包東西塞到風妃閱手中,「既然如此,我也就不留公公你了。」
風妃閱啞然失笑,從沒有聽陌辰吏這樣客氣說話過,她抱著手中的藥材轉身朝外走去,那小太監聽林尹如此一說,即刻便泄氣地站在邊上,臉色慘白。雙腿齊邁,在跨出高檻之時,女子不經意回眸,嫣然而笑,貝齒輕露。那樣的笑,明媚而燦爛,嘴角透出的還有些調皮。一日間,他兩次看到了如此率性的風妃閱,對呵,她就應該這樣笑,肆意的,哪怕是帶著點小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