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語,嘴角緊抿,眼神卻已經迸發出憤怒來。男子沉默片刻,深吸口氣後,輕輕吐出,「對不起,蘭兒……那日,我喝醉了……」
東太后見他垂下腦袋,感覺到呼入胸腔中的悲憤似在不住燃燒,良久的緘默後,身子開始掙扎,「放開我,放開我……」
陌修早知她會有如此反應,擁住她整個身子後,不住重複,「蘭兒,對不起,對不起……」
直到全身力氣被耗盡,東太后才無力地趴在男子肩頭動也不動,連日來的擔心操勞讓她終於承受不住,沒多久便闔上眼。
陌修小心翼翼將她放在床榻上,在榻前陪了近半夜,見她睡熟後,才敢回去。
一個側身,女子慢悠悠睜開眼,平靜的眸中瞧不出絲毫端倪,她起身來至案幾前,筆尖剛要落定,方想起什麼似的擱住。
她抽出一旁的小屜子,從裡頭取出張紙來,展開後,只見上頭寫著「小七速回」四個字。
推開窗子,白色的信鴿振翅翱翔,朝著宮外急速飛去。
案几上,擺放著泛黃的醫書,大紅的楓葉釋放妖嬈,將書頁隔開,清風徐來,帶來冷冽之味。
林尹放下手中托盤,輕聲來到陌辰吏身側,「師傅。」
男子似在出神,喚了半聲亦沒有反應,柔荑落上他肩頭,輕拍下,「師傅……」
修長的手指拾起紅楓,他眉頭輕揚,俊臉側過去,睨視著那碗濃黑的藥汁,「林尹,以後不要再弄這些亂七八糟的藥了,沒用的。」
「不試試怎會知道?」女子堅決,將藥碗端至他嘴邊上。
陌辰吏伸出食指將湊近的碗沿撥開,揚起的笑容帶著幾許無奈,林尹剛要勸,就聽他娓娓說道,「我已經在醫書上找到能夠治癒的辦法。」
「真的?」女子聲音不免雀躍,立馬拔高几分,「如何醫治?」
陌辰吏嘴角微勾,雙手將醫書自兩邊合起,「這事急不得,你只要替我守口如瓶即可。」
「還急不得呢。」林尹一手在他背上輕錘,「瞧你今日這幅模樣,為什麼還要隱瞞,你當初是為了誰,師傅,你這樣太不值……」
「好了!」陌辰吏出聲打斷,一向溫潤的俊臉布滿陰沉,難得發火,「林尹,這是師傅自己的事,你出去吧。」
女子覺得分外委屈,四下無處發泄,便端起那托盤後在案几上重重擲下,「對,這是你的事,可我覺得師傅有錯,你這樣一昧隱瞞,難道真想打算瞞一輩子嗎,還是到你……」她眼圈一紅,聲音哽著突然就說不下去。
「對,若真治癒不了,我也不會讓她知道。」陌辰吏語氣堅決,瞥過的眸中更是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件事就你同我清楚,林尹,這是我自己選擇的。」
女子怔在原地,她深知,陌辰吏雖然性子溫和,脾性卻也是倔強的。她望入男子眼眸中,看到的,依舊是一汪清澈,他的情,純粹的讓她都感覺到沉重,莫說是將來知道真相後的風妃閱了,「要我答應你,你也先告訴我一件事。」
陌辰吏神色稍緩,玩笑道,「學會和師傅討價還價了。」
林尹上前,正色開口,「告訴我,能夠治癒的法子究竟是什麼?」
陌辰吏望了她半刻後,垂下雙目,兩手將方才的醫書打開,還是那葉紅楓隔開的地方,他指著上頭一排小字,林尹湊上前,細緻的一字都沒有遺漏。面上神色,也慢慢轉為驚訝,「毀其雙目……」她默念一聲,眼眶突然濕潤。
「以雙白須紫玉蘭為藥引,眼睛乃人之靈魂聚存的地方,只要將蠱毒全部逼到眼中,就有可能保住一命。」陌辰吏再度闔上醫書,那雙晶亮的眸子透出絕望中的希翼,「林尹,這是師傅唯一的活路。」
「可是……」女子雙腿發軟,一手撐住桌沿,「沒有了眼睛,你怎麼辦,怎麼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