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婕妤用力的喘息,她找不到別的理由去隱瞞下去,「她……她說後宮內不適合……」
「好了。」皇帝一擺手,心頭,浮上幾分不耐,「朕要你一句話,當年的那枚玉扳指,可是她給你的?」
冷冽的語氣,讓他不得不抬起頭來,施婕妤面色無光,散下的墨發垂在胸前,幾縷,掛在肩頭。皇帝的心中已經認定,她藏掖了這麼多年的事,如今,更是無力再去欺瞞。她身子靠回床架上,美目渙散,視線掉落在了地上,「……是。」
一字落定,她不堪的闔上雙目,心頭大痛,好像有一種東西在悄然遠去……
孤夜孑並未表現出絲毫情緒,狹長的鳳目望向窗外,他輕嘆一聲,「我說過,一輩子會對你好。」
榻上女子用衣袖擦拭著淚水,她面露欣慰,哽咽說道,「這是臣妾的福分。」
皇帝輕笑,那明朗的眸子,落回到她身上,嘴角勾勒出的弧度,更是極盡諷刺,「先前,朕為了瞞住李美人一事,不惜將宮內關於你名字的名冊全部毀去。鳳瀲宮內,為了不讓皇后查知你的身份,朕更派人將那欲要告密的丫鬟殘殺在殿內,只為了給她一個警告,很多的事,朕只知道一昧偏袒,福分?哼……」他不免冷笑,「這麼多年來,你隱藏的倒是極深。」
「皇上……」施婕妤痛哭出聲,病痛折磨算不得什麼,可是如今,他的話雖然不是絕情之極,卻無異於在她心頭剜肉一樣的感覺,「皇上,您不信臣妾了麼?」
「朕不再信!」男子絲毫不作考慮,話語,斬釘截鐵。
一聲重擊,她傷得體無完膚。「皇上,您是不是聽說了什麼……是不是皇后,她……」
孤夜孑一手撫著前額,闔起的俊目在指縫間睜開,「朕,倒是應該早點信她的話。」
「朕以為,這皇宮中,真的會有這麼一處安靜的地方……」他望向周側,施婕妤不住地搖著腦袋,她不能,孤夜孑應該是守著護著她的,「皇上,這兒還是景夜宮。」
皇帝對上失落的女子,「對,這兒還是景夜宮,可是……你變了。」他話語陰暗,眼中,滿溢著失望,「或許,不是你變了,而是朕一直沒有看透過你。」
「皇上……」施婕妤伸出一手,她冷的全身發抖,更冷的,則是那顆沉下去的心,「臣妾沒有變,臣妾會一如既往的守在你身邊。」
「先前在絡城一戰,朕開始,真的以為是閱兒將你推出去的,後來,我哪怕是猜測,也不能那麼篤定,如今,你寒毒病發,朕到現在才知道,你原來是一身功夫!」先前的試探,她寧可自己受傷,也不露丁點蛛絲馬跡,可見其心思縝密有餘。
施婕妤沒有想到,自己動了內力後竟會有這樣的後果,她害死了七袂,莫不是,這就是所謂的報應?她以為,那一箭射殺的會是風妃閱,後來眼睜睜看著七袂擋箭,她心中尚有慶幸,以為會讓帝後之間產生難以修復的隔閡……
人算,卻始終算不過天。
「倚葶……」皇帝突然開口喚出她的名字,女子一怔,回神望去。
「閱兒幾次三番被陷害,可是出自你手?」
「哈哈哈……」施婕妤聽聞,卻是仰首後大聲笑了起來,原來,這就是情麼?一旦失去了信任,就連往日的憐惜都不在了,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這麼一天,習慣了他的保護,習慣了他的寵,習慣了他的……
如今,這種習慣已經不是自己的了。
她雙手掩面,哭聲,突然變得悽厲,化在掌心中,冰涼無比,寒徹到了骨子裡頭,「你已經不信我,是真,是假,都只是在你的一念間而已。」
孤夜孑聞言,卻是大為動容,是真,是假,都在自己的一念之間?當初,他就是給不了風妃閱那份信任,而當初,他眸子望向施婕妤,「朕就是給了你過多的信任。」
女子靠著床頭,孤夜孑走上前一步,離她三步開外,「讓朕更想不到的是,你居然是七袂的人。」
施婕妤如墜冰窟,她急火攻心,一口甜腥涌至喉嚨口,「你都知道了。」
一句話,便能回答他所有的問話,事到如今,她已經知道藏不住了。其實,當皇帝剛踏進內殿,她對上他雙眼的時候,就都明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