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闆娘有點唏噓地說:「我不賺他錢,成本價給他。」
「這孩子媽媽十多年前車禍走了,走的那天就是三十一號,日子太特殊了,新年的前一天,我一直記得。」
「每年這個時候,他都來這給他媽買花。」
「今年……」老闆娘算了算,「他應該已經上大學了吧。」
老闆娘又說:「當初那個車禍,在我們這片鬧得很大,老住戶都知道,大貨車司機疲勞駕駛,都上新聞了——好像說那天本來是出去玩,帶小孩慶祝的。」
「而且,」她最後看了一眼雲詞的背影,說,「聽說他媽媽當初其實可以活下來,為了護著孩子,才會死的。」
「……」
雲詞回家的時候,嚴躍剛換完衣服。
他難得穿得那么正式,黑色西裝外套熨得沒有一絲痕跡,頭上抹了髮蠟,坐在沙發上,後背挺得筆直,手裡捧著花,好像要赴一場重要的約會。
父子倆見面時有點沉默。
又有點不約而同。
「這身衣服挺好。」
嚴躍說:「你媽以前就總說,你穿白衣服好看。」
「小時候她說你長得像小女生,還想給你穿粉色,但你好像聽得懂話,一提你就哭。」
雲詞:「嗯。那時候喜歡給我扎小辮。」
其實這些往事,去年也說過了。
前年,大前年也反覆提及。
因為女人在這個家的時間只有六年,於是六歲以前的往事,父子倆一直說到了後十幾年。
雲詞在去墓地之前,又回自己房間待了會兒。
他坐在書桌前,拉開書桌抽屜。
抽屜里除了他這幾年獲得的各類獎項,每年的考試成績單,畢業照之類的東西以外,還有一個相框。
他平時一直反扣著,不是不想看,是不敢看。
過了會兒,他把相框拿起來,去看照片裡的女人。
笑容很淺,柔軟的棕色長髮,棉質長裙。
背景是公園。
那時候的嚴躍還只是一名帶課老師,面容青澀,青年模樣,戴著眼鏡。
他看了幾眼,把相框上落的灰擦乾淨,然後又放了回去。
早上,墓地冷冷清清。
墓園裡都是成排成排的石碑,石碑豎立在那裡寂靜地長眠著。
雲詞順著一級一級台階走上去,不需要刻意去找,他知道那塊寫著「雲瀟」名字的石碑在哪兒。
這些石碑都長得一樣,但在他眼裡,有一塊是不一樣的。
嚴躍和雲瀟說話的時候,雲詞退在一邊,給嚴躍騰出了一點空間。
「我帶小詞過來看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