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頭。
“卟~~”她失笑,“難道當真如公子說的,你每回說話不會超過三個字?你不累?”
不是說話多才累麼?我雖有疑問,還是搖首作答。
“你一個小丫頭能去哪兒呢?不如就留下,公子身邊正需要個貼身侍候的人兒。”
我搖首:“不。”
“為何拒絕得這樣快?不考慮一下?”
“不。”
“好罷。”她嘆一口氣,“人各有志,不能qiáng求。只是相逢即有緣,我們下面會往北走,如果你想找我們的話,不妨追上來。”
她把他們的行蹤告訴我?我蹙眉不解,手裡突然多了一包沉物。
“你一個人行路未免艱險,這些盤纏算作公子對你連日照顧的一些微薄心意,再會了。”不等我對這份饋僧有任何表示,她已速即旋身而去。我不想走回頭路,只得一邊思忖著那昨夜才知道姓秋名長風的男人的居心,一邊邁開了步子。
秋長風斯人危險,我一早就曉得,正因為曉得,與這個人從離開那時起就不想再牽上任何關係,而此時沉重在我手上的物什,無疑是一塊jī肋。所以,當從後面趨急的腳步告訴我,別人有意幫忙處理這塊jī肋時,我沒有任何阻攔,讓人給“取”走了。被賊搶了錢物一聲不響且如釋重負的失主,我算是第一個罷。
細想起來,彼時的小海委實不識柴米貴。其實,我身上的盤纏早在和秋長風“結伴同行”前已所剩無幾,但我並不知qíng,也許,我一度以為馮婆婆留下的錢袋可以取之不盡?
沒有追兵,沒有他人,我一個人行在路上,天黑了,又亮了,接到了馮婆婆傳來的消息:滄海,有追兵趕來,婆婆要想法子造一起讓他們的為咱們三人都死去的事故,求個一勞永逸,暫時不能和你聯絡了,你萬事小心……
萬事小心,唉,婆婆的話來得有些晚了。我在用光了最後一個銅板換來兩個饅頭時,作如此想:在吃完了饅頭的最後一粒渣沫時,作如此想;在五天五夜再也沒有一米進肚時,尤其作如此想。
那個時候我才真正曉得,沒有銅板,便沒有饅頭,沒有饅頭,便會肚子空餓,肚子空餓時,整個人便會衰弱無力,就如身上的血被逐漸抽去……在山上,失血失力,羸弱不繼;在山下,無錢無食,寸步難行。
如果是以後的小海,肯定不會讓自己淪落到即將活活餓死的境地,但那樣的當下,我只能瘊坐在路邊一塊石上,再也邁不動一步。我甚至忖著,若是旁人這樣的qíng形,尚可以吸我的血搪飽養身,而我自己,只能讓它們陪我枯萎衰弱。滄海的血,唯一醫不了的人,竟然是滄海。
“你是……小海?小海……”小海……小海……”
模糊間,我聽到了有人輕喚。我以為是馮婆婆終於找上小海來了,張手抱住:“婆婆……餓死小海了……”但懷內的人讓我感覺不到一絲的溫暖,不是婆婆,我不要,推開……
當我gān裂的要燃出火來的嘴時流進一股清涼時,我貪婪地吞咽,耳邊有人嘆息有人嘟喃,不一時又靜到極致,全部歸為虛有……昏昏醒醒中,在喝了不知第幾回粥時,我總算徹底的醒來了。
“竟然會差點餓死,當真是笨的無可救藥了。”這是我醒後,秋長風送給我新生的首句祝福。
“這個世上不是每個人生下來都是錦衣玉食的,清風。”這是當時在他身邊的婁攬月的笑語。
“一個既然可以在追殺中安然逃過沒有受過一點傷的人,怎麼可能連飢餓這樣的問題都解決不了?”
“哈,你是在鼓勵這隻善良純潔的小兔子去偷去搶去劫麼?”
“如果是為了活下去,有何不可?”
在有幸聽著他們如此旁若無人的對話之前,我已應了費得滿的提議,成了秋長風的丫鬟。跟近在秋長風這樣一個人身邊,不會是樁好事。但正如他所說,為了活下去,有何不可?
也正是因著做了丫鬟便能有錢領有飯食的事實,使我繼曉得了無銀無食便無命的至要道理之後再行了解,原來小海可以靠兩隻手來餵活自己。尤其在一個惡魔與狐狸兼具的主子的摧殘下,小海更成了好使好用的萬能丫頭,離開這座山頭也不怕找不到下一個落糙的寨子,嘿……
32
我有些迷惑。
雖然沒有向紀山道出,但從他送我上車,到我在大苑公府的後門下車,近半個時辰里,那些事如浮光掠影,滑出了小海禁閉了多年那一隅。在這個巫界外的世界生活下後,小海已經學會如何隱藏本xing,如何化解別人對小海過往的刺探,更可以控制自己不要沉溺過往。
但是,紀山的一句話,怎就牽出了一串悠久的事?是他問時的語氣太真誠?還是那一角禁得太久,qiáng肆出頭?
巫界,巫族……這些日子,我沒有任何反抗地隨秋長風在京城各處遊走,也想知道蒼氏那個來了京城的人是誰。如果是蒼天,我……
我一怔:我能怎麼樣呢?
難道,他和其他我避之不及的巫界人有何不同?他想要的,一直也是小海的血。
只不過,他為的不是自己的長生而已。比起巫族裡的其他人,我更不想見他,永遠。
唯一可以放心的,蒼氏人非巫族專出巫師的万俟氏,武功雖高,但沒有任何巫力,就算打個照面,也判斷不出小海的存在。何況,只要不是大巫師御駕親征,就算是雲家人親來,小海應該都能應付得過去。而並不了解小海力量的大巫師,雖然是族內最渴望長生不老的人,以他高高在上的尊嚴,是不可能親自出而的……是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