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日,我們正到了江南第一道重鎮huáng梅城。落宿在全城最大客棧里,聽著窗外爆竹聲響,四個人共用了一頓頗豐盛的年膳。小海能吃得順心順口,其一是因飯食著實好吃,其二這頓飯全由秋長風擔銀破費,豈不樂哉。“公子,另一路欽差大人過了明天也該動身了罷?”酒足飯飽,小海趴在窗前看外面映亮了半邊天的燦爛煙火,身後,費得滿問。
“如果他還想高官厚祿得久一些,應該是。”
費得多咧嘴笑道:“皇上這一招好高。明里派了欽差,將做賊心虛者的眼光心思盡數調到那邊去,實則由公子全權調查,高段。”
秋長風挑唇:“不然先皇有皇子九人,怎由他做了皇帝?”
費得滿道:“那咱們所遇到的追殺,必然還是為了先前的由頭,與五百萬兩銀子無關罷?”
這些人,這些人……當著小海的面,對一些國家要事、皇門家事如此暢談無狗,安得是哪門子心思?小海沒有聽到沒有聽到沒有聽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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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了,自己可以當作沒有聽到,但要你聽到的人,卻不會容認你的自欺。
茲那頓年夜飯過後,不管我如何設法脫身,那幾位總有法子將小海拉回討論圈。久了,索xing如人所願,做了一個乖乖聽客。
由他們的嘴裡,我對大隴皇朝的朝政、官場有了足夠長遠的了解,直至知之甚詳。
比如,大隴皇朝轄下有六屬國、十郡、二十省、一百零六縣。每屬國皆設國君,在本屬國境內,有對官員考課黜陟之權,有對河道土木修繕維護之責,有對礦冶織造開採管理之務。但統轄綜理之權仍在朝廷,賦稅、兵防更是由朝廷直屬調配。
我們時下所處的江南,屬南燕國泊湖郡,魚米之鄉,富天下,本是大隴皇朝稅款來源最豐之地。但近些年來,所繳稅款逐年遞減,去年年末更以大災之辭,申報免稅三載。南燕國國君申請免稅的奏摺上了五六回,先前以修堤賑災之名向戶部請撥出的五百萬兩紋銀,卻似是沉進了長嘉江的洪水裡,始終未提及一字。
早在大汛之前,朝堂內便有識天文懂地理的飽學之士提出,該年將遇百年不遇大汛,須早做預防。南燕國君趁此提請修堤銀兩,天子照准,因銀兩數目龐大,特自工部選派了河道總督監管堤壩全程。而此下,屬國國君也好,河道總督也罷,均對這銀子的去向說了籠統模糊。
是以,招了龍顏不悅。
是以,明遣欽差,暗托秋長風,調查這五百萬兩的下落。
“公子,今兒個收到飛鴿傳書說,欽差吳大人十天前再次受到阻擊,所幸仍是有驚無險。”
“吳輔弼的運氣不錯。”秋長風掀唇淡道。
“不過,嘿。。。。。。”費得多憨聲一笑,“他的官印被人摸去了。”
秋長風稍怔,長眉微挑,“這倒有意思了。楊烈怎麼說?”
“楊烈說幫他追回來倒也不難,不過,先讓吳大人急上個半月十幾天再說。”
“隨他罷。”秋長風淺哂。“裴先惑那邊進展如何?”
他已到了行莊,過不了幾日應該就會打聽到消息,他信中說會親自身公子面呈究竟。“
“明月他們目前身在何處?”
“明月公子已回到江南,秋水,長天兩位公子則。。。。。。”
“感動,感動,沒想到,清風也會想起咱們,秋水,你要不要掬一把淚再說?”
那些個淡而無味的事,下讓我聽得枯燥乏力,這一嗓了,立馬就把盤繞在小海頭裡瞌睡蟲嘩啦啦驚跑,烏鴉來了嘛。
能在秋長風面前以不見人先聞聲的方式出專長的,也只有那三位公子。三公子中的月公子,絕對比臭山頭更能聒噪得讓人起狂。這回還算正常的是,三個選取了門,一個一個依次踱步而入。
“清風,來江南一個多月了,不聲不響地呆在這棟別莊裡,不似你的作風。”永遠最多話的婁攬月坐下便有滔滔之勢,“還是,清風被那些個照一天三餐招呼你的行刺給嚇怕了,躲在這邊暗嘆上天不公?或者,沉溺溫柔鄉,磨了英雄志,樂不思。。。。。。”
“聽說。”秋長風聲線平淺地,“你的能gān助手在處理南湖幫事時受了傷,傷勢如何?”
“。。。。。。”像是一隻突被扼了喉的公jī,俊朗過人的明月公子臉漲紅,嘴gān張,煞是可憐的模樣。但,善良心軟如小海,怎麼感覺毫不同qíng?
外面有小丫鬟叩門奉茶,我上前接過,替每位公子斟了,才想退回暗處,便被人叫住。
被人叫住並不意外,意外的是叫住小海的,不是明月公子。
“小海,當真是你呢。清風,是你變了xing了,成了長qíng的人,還是小海有不為人知的好處,令人yù罷不能?”假公子水若塵雖目色幽沉卻朱唇含笑,“怎麼一個年都過了,我在你身邊看到的,還是小海?實在令人稱奇吶。”
秋長風哂而未語,我只得自己湊話:“不然,秋水公子想看到誰呢?”
“哦?”水若塵翠若遠峰的秀眉揚起,“小海,你在對我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