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喧鬧之聲!必然使車外人不適。但是,原諒我,在如此當下,我必須借一場喧鬧擾去心上堆積來的破碎渣沫。只要,短暫的時辰就好。
在行宮見著昭景帝,竟似比記憶中那位威嚴尊榮的天子少了些王者霸氣。也許,是他身上所著的,僅是一襲墨紋紫衣!而非是那套綴有飛龍在天的龍袍。
沒了怒目翻雲的飛龍從旁烘襯,此時的他,僅是一位頗有書香氣質的貴族公子。“朕還是看不出來,長風究竟喜歡你哪一點?”他坐在案後,一雙與秋長風極像的眼睛將我上下打量了半晌,道。
“稟皇上,秋長風也一定不明白您為何會喜歡福仁公公。”
昭景帝龍眸倏然眯如刀鋒,“你還知道什麼?”
“稟皇上,您以為民女會知道什麼?”怕你啊,臭皇帝,秋長風怒起來不會比你更少了戾氣。
皇帝左手支案,後背盡靠上龍椅椅背,臉上殺意竟似一下子釋去,淡道:“是長風對你說的?他會如此信任你?”
“不必任何人說!您看福仁公公時的眼光,只有瞎子才看不出那裡面有多少qíng意。”騙人的,這位皇帝掩飾得很高很妙,如果不是聽過秋長風的隻言片語,如果不是無意窺過皇帝對福仁的複雜一瞥,小海拼湊不出那些猜想。
昭景帝一怔!目色微茫,“已經如此了麼?qíng形,已經比朕想得還要糟了麼?”
還……我屏著大氣,希望這位皇帝的qíng緒外露時間趕緊結束。用腳趾頭想也知道,在皇家,這是大忌。
“還好,朕把你找了過來!還來得及,朕一定讓所有事都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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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得及什麼?
這念頭才從腦子裡閃過,腳底下便懸空了。而比我的應急意念更快的,是自窗外掠來的一條身影,迅不及擋地將我攫離原處。也就在同時,書房的門被訇然踢開,蒼山一手扼著冷蟬兒頸喉,一手推其肩,面目無笑地出現。
“皇上,您應過微臣的。”窗外來客秋皓然道。
但皇帝此刻無心理他,雙目直視門口當央的兩人,唇間的冷笑不是對蒼山,而是他挾制下的“福仁公公”“這就是你念念不忘的男人?”
冷蟬兒不驚不懼,道:“是又如何?”
“原來,你不喜歡別人把你當珠當寶的麼?這個男人為了別的女人甚至會殺了你!”
“我愛他是我的事,他不愛我是他的事,我愛他自然忘不掉他,他不愛我自然可以打我殺我。皇上沒有必要大驚小怪。”
聽了這話,不但是皇上的臉色可比暗夜天空,怕是在場包括小海在內的每人都難持平靜:這……是個什麼樣的女人?這是什麼樣的怪理怪論?
“冷蟬兒,你這個不知好歹的女人!”
“皇上不是第一天知道。”
“朕的一番心意算是餵了狗!”
“御狗們有福了。”
“你……你是要氣死朕是不是?”
“皇上息怒!皇上保重龍體。”
我聽到耳側的全城相公秋皓然發出了悶笑的氣音。我也想,但忍住了。
其實,冷蟬兒對皇上也不是如她所說甚至所以為的那樣無動於衷的罷?只不過,肯定有千萬條心結從中作梗,使得這兩人以互相傷害作為了相處之道。
“皓然,你呢?為了一個女人,你不惜與朕為敵了麼?”昭景帝興許是不想當真氣死自己,轉首來詰問另一位。
“自然不是。微臣只是不想皇上的金口玉言有失。您應過微臣,不傷害她的。”秋皓然恭敬地跪行一禮而後立起,道。
“朕可曾傷她害她來著?別人不知道,難道你不清楚?朕的周圍有多少長風的眼錢,需要朕對你一一舉明麼?如果不做做樣子,如何了得長風過來?”
我確定:這皇帝很無視小海的存在。那些話,他當著小海就倒了出來,是篤定小海興不起什麼風風lànglàng。可是,蒼山呢?難道他也認為蒼山無害?
“還有你,蒼山!你為了一個女人,置你們巫族的利益於不顧了?你們蒼氏如果想重掌巫族,不是只有在脂粉圈裡打混就能得償所願。至少,與朕為敵絕不會是個好法子。”
我一個顫慄!看向蒼山。
我一直以為!這個世上除了婆婆,如果還有一個人是對小海全心全意好的!就非蒼山莫屬。我甚至怨他!在兆河邊上立約之時,不該太為小海著想不該給了小海游移的時間。我甚至已然想好,此間事了,不管我經歷的風雨雷電,不管他先前的雀兒鳥兒,當真就和他找個地方安頓下來,當真就能廝守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