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又有何事?
“滄海,過住我曾做下的……”蒼天將深目投向夕陽懸垂的天際,“儘管此時說什麼亦無法讓那些事抹去,但一聲‘抱歉’,是我欠你的,滄海,抱歉。”
“你這聲‘抱歉’是替那段事,還是如若時光重來,你仍會再傷我一次的歉意?”
“滄海,你……竟如此了解我。”蒼天的臉,縱算在晚霞的暈染下,也掩不去落漠,“你十四歲獻血與大巫師起了衝突那日,我自門外聽見了你的聲音,進門後又見到了你蒼白的臉,我早料到,我和你會有今日的一日。有些事我必須去做,有個人,我註定無法得到。”
有些事,必須去做,有個人,註定得不到。他如此,我何嘗不是?
此一刻,我忽真正釋然了。他是有點喜歡我的罷?只是,肩頭所負的責任,自幼便樹立起的為天女盡忠的心qíng,隔在中間,永遠不可逾越。蒼天和滄海,就如站在一條深壑兩沿的兩人,雖曾雙目jiāo匯,但各有前程要顧,註定失去。
他註定失去我,我註定失去秋長風。都是註定得不到的人,不妨相惜。
“你和天女何時完婚?”
“原本定在今年巫神誕日,這樣一來,怕是要延……”
“這樣一來,也不要改變,天女雖不是我真正的姐姐,但我希望,她能早一日成為我真正的嫂子。”
“……嫂子?”蒼天一愣,目光猝然收回。
我點頭,坦然迎視。
“嫂子……”他頷首,唇邊染上笑意,眼裡卻湧出且深且重的悲涼,“蒼天何之有幸,得滄海為妹?”
“那,請大哥多多照顧了。”我覆眉淺笑,不敢去看他的眸。不是為他,而為自己。那份qíng緒,我不想重新品味。
最深最重的悲涼凝聚起來,就叫做絕望。
明明料到,明明知道的事,真正經受時,該受的,該體會的,一樣不回少。當秋長風用那樣截然的語氣說,小海所提出的“今生只我一人”不可能時,明知答案結果的我,仍被深重的絕望摧毀了心房……
“滄海,既然如此想念,為何不去找他?”
我舉眸,面對蒼天瞭然的眼神,qiáng自莞爾一笑,“蒼……大哥,你與天女的婚禮,愈早愈好呢,滄海還從來不曾見過那樣喜慶的事,也讓我見識一回。”
他目深如海,良久無語,而後,一個幾不可聞的單字送出寬唇,“好。”
蒼天雖離開了,但他所給滄海引發出的悲涼qíng緒,仍積心頭不去。
娘在廬內榻上歇睡,恚shòu守在窗前打盹,我搬一把椅坐在廬前,在夕陽照拂中,竭力讓自己靜寂無思。
“難得唷,戀娘的小娃兒這時竟沒去膩著娘,跑來曬太陽?”
我大方地給了他一眼也視,“你怎麼來了?”
“外人一個,閒人一枚,左dàng右晃的,可不就來了。”秋皓然毫不見外的從房內拖了一把椅來,與我比肩而坐,“夕陽無限好吶,尤其這雪山上的夕陽,格外妖嬈呢。”
如果是臭山頭,此時定硬與我擠坐一府,這隻小猴子,雖然比之別的秋家人要看得開些,貴族的教養可是一樣未少。
“怎麼,對著本侯的臉,在想長風?”秋皓然驀地將臉欺近,唇掛一抹壞笑。
我佯作未聞。
“這些天了,你一直都忙,現下閒下來了,不想從我這裡問問長風的qíng形?”他眼珠子滴溜轉著,“本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哦。”
“他怎樣了?”
秋皓然誇張瞪眸:“你還真問?”
這廝以為他是在唱戲麼?“不說就算了。”
“小海想聽,本侯自會說。但你聽後難過,本侯概不負責。”秋皓然虛張聲勢半天,見我不頷首不應聲,好不喪氣,卻仍是道,“他啊,四個字可以概括,一如既往。”
一如既往的雄心勃勃,一如既往的孜孜向前,一如既往的光芒萬丈,一如既往的賺盡女人的心酸眼淚……
“只是啊,他可能被你真地傷透了,從你那天莫名消失後,他對你隻字未提。他向皇上叩首,為私闖行宮的魯莽請罪,但他的解釋是,聽聞有人刺皇弒駕,才會慌不擇路而來。就連皇上,也覺得莫名其妙。唯一的註解只能是,傷到極處,有心遺忘。”
傷到極處,有心遺忘?如果滄海不是巫人,該有多好,我可讓娘也將我過往洗去,就如從來沒有愛過,就如從來沒有受傷。
“我猶是不解啊,就和他說起你。你猜他如何?一個丫頭而已,提她做什麼?”秋皓然挑眉眯眸,摹著秋長風的神qíng口吻,清清淡淡地說罷,拿眼睨我,靜看好戲。
我一笑,“本來就是一個丫頭而已。”
在秋長風重新形成的記憶里,小海的確只是一個丫頭而已,與他隨手贈人的侍琴侍畫,與他大苑公府里每一個奴婦僕婢,別無二樣。
秋皓然桃了挑眉,“聽說,這個年底他就要迎娶憐星過門了呢。”
這隻全城相公小猴子,對在人的傷口上撒鹽怎如此熱衷?
“楚憐星年紀也不小了,早該娶人家過門不是?”好好的一位正室淪為側妃,秋長風欠下的qíng債此世可還得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