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時瑩郡主的尊重,不會因任何事而改變。”
正陽軒事,終告落幕,但回到寢宮,秋長風並未有任何欣喜,一個人負手佇立窗前,神qíng冷肅,仿似拒人於千里。
“秋長風,你怎麼了?”我拿眼角偷窺,著實想不透又有誰招惹了大爺他。
起初,我的話他恍似未聞,直至我趴在案上對著他的背影打起瞌睡,陡聞:“你並不相信我。”
“……什麼?”
“當我抱住你時,你手當即握上了腰間的鞭柄,你那時在怕什麼?”
“我……”是啊,我在怕什麼?
“你是怕我對你用符,而後取你xing命。”
“這……”是這樣麼?
“小海。”他雙手扶窗,垂下首去,一時間,背影染上無邊蒼涼。“到如今,我還不能讓你全然相信麼?”
“不是……”但又是什麼?他抱住我時,我腦子裡的確閃過他身有符帖的念想,握住鞭柄也是霎時做出的行動,我的本能反應,傷了他麼?
“你不相信我,你不相信我,你居然還不能相信我……”
“不是不是不是!”聽著他如此痛聲迭語,我慌了神,急跑去抱住他後腰,“我……我愛你!我很愛很愛你!很愛很愛很愛你哦!“這些話,我是首次對他說罷?不知有沒有用處?
“真的?”他語氣里那絲鬆動,是開心還是質疑?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真的什麼?”
“我愛你,我愛秋長風,我很愛秋長風!”
他迴轉身來,輕輕地,沒有任何力道地將我環住,“我該相信你麼?”
“相信,你一定要相信,我很愛很愛很愛你!”
這個時候,牢牢抱住他貼在他胸口的我,當然不會看到他眸內閃爍的得意笑意。直到許久後,我方頓悟,臭狐狸的假作悽慘,只為騙去那一堆ròu麻qíng話。
45
秋長風執意讓我易名“傾海”。
不想讓我離他身邊,又對易名急不可待,他硬是軟硬兼施地要傾天知會了傾氏中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者抱著祖宗牌位來到西衛,設堂燃香,三跪九叩,把我添到了傾家的祖冊家譜上,使得“雲滄海”易名“傾海”。
起初,我是極不願的。雲滄海,多好聽,多有蘊意。傾海,不倫不類嘛,而且,為何要把“滄“字略掉?直到目睹“傾海”兩字在祖冊上暈開,我方了悟了秋長風用心。
他比我更害怕我會應誓遭天打雷劈的罷?前段時日的夜裡,天際響雷,chuáng榻外側的我睡得還算安穩,他卻驀然驚醒,將我抱到里側,全身覆護,眸里的驚懼,使我想到了霜葉嶺上他以為我被快刀阿三刺中的那日。茲此,他只准我睡到里側。但初夏已至,雷雨漸多,雷也不會專挑他守在我身邊時作響,他上朝、議事、處理公務的時間遠多過我們的共處時光……
所以,他會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我認祖歸宗,易名換姓,將“雲滄海”自我生命中抹煞?
“把本王的名字也寫上去,寫傾海嫁夫秋長風。”他還如是道,使得幾位對祖儀遵行不悖的長者頗為作難:未有大婚之儀,未有三媒六證,如何載錄?
而秋長風臉皮忒厚,一味如是要求。幾長者節節敗退,都把眼光投向傾氏當家少爺,傾天yīn著臉色親自執筆加注,才使臭狐狸滿意。
名字改成傾海,他猶不放心,除了上朝不好安排,議事開始把我帶進書房內,以一道屏風相蔽,屏風之後,長椅之上,我可以清晰見著外面所有人舉止qíng態,外人卻難窺其內。因著這份奇妙,我由起始的不qíng不願,到如今,頗享受他在前指點江山,我在後或食或睡的奇特相伴。
“因為本王與長天的關係,在外人眼中,原本就與本王過從甚密,但畢竟與結成姻親是兩碼事。若果此事在此時傳揚出去,對傾家未必是好事,幾位還是暫不聲張,待此間瑣事了畢,本王會以大儀到傾家迎娶。”他尚曾對傾家長者以長揖作禮,作此言道。
所謂婚儀,所謂媒證,我從來不認為有多重要。但見他一臉鄭重,言語誠懇,想著他在如此多事之秋,還有閒暇理會這樁事,我想,我不會後悔了。
的確是多事之秋。
一個月間,大隴皇朝朝廷動變頻頻。
先是遠逃在外的襄陽侯秋遠鶴為證清白,自返京城受審。審期之內,被暫時軟禁襄陽侯府,不得自由行動。
再是太后因壽宴受驚,到燕城行宮休養,秋夫人隨行。
緊隨其後,東南蠻族作亂,阮陽侯秋皓然率兵出剿……,依照費得滿對我說的,若當時秋長風返西儀仗未被識破,皇上會藉襄陽侯刺皇殺駕之名將襄陽侯在朝中勢力連根拔起。待確定京城異變已起時,秋長風將立赴江南與遠東王謀而,到時,襄西王在西陲,瑩郡主在西衛,幾方呼應,伺機而動。
但百密難防一疏,良機既失,也只得另作排布。
此當下,西陲胡族忽然頻擾邊境,皇帝一封命詔,命西衛國君遣兵攻御,限一月內退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