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婉清喘息著,沒有出聲,姬蕊芳垂眸看向手中劍身,語氣淡淡:“宗師所代表的,並不僅僅是力量,是速度,最重要的是,每一個宗師,都會有屬於自己的最後一式,你未曾參悟,沒有最後一式,贏不了我。”
洛婉清目光微動,姬蕊芳抬眸看她:“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為你出我的最後一劍,可我若出劍,你必死無疑,這一劍,你還要看嗎?”
洛婉清聞言輕笑,她輕輕咳嗽著,艱難道:“其實,我過去一直想,上天為什麼讓我回來,讓我有機會改變過去。”
姬蕊芳聽不明白,她疑惑看她。
洛婉清抬手撕咬了一條布條下來,一點一點纏繞在自己手和刀柄上。
“很長一段時間,我一直以為,那是為了讓我報仇,讓我殺一個人。我以為李歸玉是我的命,我要用一生去殺他。”
她的聲音從山洞外一路傳進山洞,謝恆坐在泉水之中,睫毛輕顫。
“可如今我知道了,”洛婉清綁緊刀柄,目光一點點凝若刀刃,“我回來,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救人。不是為了恨,而是為了愛。最後一式,問得無非是刀為何而出,每個人都有。你這一劍,我一定能接。”
“劍意有上下。”姬蕊芳神色微瀾。
“心意無高低。”
洛婉清用嘴咬著布條綁好自己的刀,她抬起頭,看向姬蕊芳,目光清亮無波。
那一刻,天地間仿佛只剩下她們兩人,洛婉清靜靜注視著對方,平靜又鄭重開口:“柳惜娘,請戰!”
姬蕊芳目光一動。
饒是知道她是殺了謝憫然的人,哪怕看到她殺了昆氏三姐妹,在這一刻,姬蕊芳卻還是忘卻所有。
她的劍輕輕顫抖,熱血澎湃。
她緩緩抬劍,蓄力其間,那一刻,周邊風動,葉起,盡肅殺之意,染盡雪林。
洛婉清平靜看著她的劍,隨著她的起勢,她也握住了自己的刀。
那一刻,她不知道為什麼,突然想起許多。
她想起牢獄裡李歸玉遠去的背影,想起張九然在水牢里笑著討酒喝,想起崔恆還是秦珏在遍地屍首的原野詫異回頭,想起琴音盛會謝恆以琴引她歸途時抬眸對視那一剎。
想起芳菲閣接下的五箭,想起流風島密林行路她仰頭看見謝恆和李歸玉對招時那滿夜皓月。
那所有過往都凝在她劍尖,她看著姬蕊芳疾馳而來,她突然五感變得格外敏銳,姬蕊芳的動作在她眼中放慢、放緩,她的眼睛似乎是留存她每一個動作的幻影,看著她揚劍,提步,急奔。
“姬蕊芳,”劍引浩海長河,傾砸而下,洛婉清眼睛看到的,卻是東都後山小院,崔恆提著酒壺放在身後,藍衣寬袖,從容行在長廊。
她無數次目送過這個背影,過去她總是想喚住他,可是卻從來不敢。
起初她怕自己沉溺於這份依戀;
後來她怕自己打擾他的人生。
而這一次,她卻再也忍不住。
因為她要救他。
她心中有一個人,他在,她的刀便必須一往向前,不躲不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