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婉清慢慢捏起拳頭,卻已經知道了紀青的決定。
紀青看著李宗,眼裡有了淚光,他慢慢笑起來,血從他嘴裡湧出,他含糊著開口:“陛下,我開不了口……”
“紀青!!”
張逸然猛地反應過來,朝前一把扶住紀青,大喝出聲:“太醫!太醫快來!”
李歸玉驚得驟然起身,鄭璧奎鄭平生也面露愕然。
洛婉清冷靜站起身來,一把推開張逸然,將內力輸入紀青身體,快速封死他的穴位。
血不斷從紀青口腔中湧出,他身體輕顫,然而他卻還是努力看向李宗,艱難道:“就是……草民……的……爭……”
他不敢開口。
至死不敢。
可是,哪怕是柔順軟弱如草的人,也會有其鋒芒。
他死在這裡,他的死,就會成為無聲的罪證。
這樣一來,無論結果如何,對於全天下人而言,這個罪,已經牢牢扣在鄭平生身上。
他贏了。
想到這一點,紀青忍不住想笑,他看向遠處盯著他的鄭平生,眼裡忍不住有了瘋癲的笑意。
他這樣的人,這樣一無是處、出身卑賤,為些許錢財,便可以出賣一生的人,終於還是拿他的命贏了。
無限快意湧上來,他感覺從未有過的暢快。
他急促喘息起來,攥住洛婉清的袖子,眼裡帶著眼淚,嘴唇輕顫著,艱難道,“女兒……”
聽到這話,洛婉清一愣,瞬間想起昨夜,他說過的話。
“我兒子已經大了,現下已經娶妻生子,我母親去年走了,妻子……怕也熬不了多久。”
昨夜當他接過藥瓶時,他愣愣看著藥瓶,沙啞道:“可我還有個女兒,她才八歲,如果我死了,她怎麼辦?”
“你想怎麼辦?想讓我安排她去個安全的地方?”
洛婉清問他,紀青沒說話。
過了好久,他才開口:“我想讓她進監察司。”
洛婉清一愣,就看紀青看著毒藥,慢慢道:“我想讓她像柳司使一樣,成為保護自己,也能保護別人之人。”
“女兒……”
他再次重複,眼裡滿是乞求。
洛婉清覺得喉頭哽得發疼。
她看著紀青的眼睛,仿佛是看到過去的洛曲舒。
“我知道了。”
洛婉清點頭應聲:“紀青,我知道了。”
“謝謝……”紀青眼神慢慢渙散,笑了起來,“謝謝……張大人……謝謝”
他一直在說謝謝,說著,他感覺身體慢慢變輕,眼前變得恍惚,光線也變得柔和。
他慢慢好像自己回到二十歲的時候,自己和同窗一起從書院台階上拿著書卷,歡快奔下。
“紀青,你想當官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