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郜站的地兒是病房門口,也是病房的衛生間門那兒,有個轉角,看不見病床,於是他探了個頭。探頭瞧見許南珩,他問:「這不是那老師嗎,他怎麼了?」
「高反,帶過來吸氧。」
「嘶。」楊郜一眯眼,直覺告訴他這有點微妙,於是問,「你這,下周留在這兒,不會是為了順帶照看照看這位老師吧?」
方識攸平時院裡的人際關係很簡單,他走著醫學生一條中規中矩的路,在院裡跟著自己的老師。平時院裡同事們的聚餐活動都坐在邊緣位置,不出挑也沒有太沉悶。
不過因為方識攸長得夠帥,面部線條流暢,眼窩偏深,眼部輪廓偏狹長,瞳仁是較淺的琥珀色,顯得有些涼薄。而他年紀也剛好,再多一年就30,年輕有為,自然說親的也不少。
方識攸呢,無論來說的是誰,有一回主任想給他介紹,他都用著統一的說辭:太忙了,想事業為重。
楊郜早他一年進醫院,就是知道他秉性如此,所以當初聽說他在109國道上了陌生人的車才那麼意外。
眼下,就更意外了。楊郜是膽囊外科的大夫,在北京的時候倆人在急診配合過一次,他去幫方識攸的病人做腹腔鏡,那時候認識的。
楊郜見他沉默,抬抬下巴,意在追問。
方識攸瞄了眼病床上的人沒動靜,回答說:「是啊,想照看著。」
楊郜默默深吸一口氣,然後憋出一個詭異的笑容:「OK,你開心就好。」
楊郜過來找他就是為了說這個事兒,考慮到山下面挖隧道是一個大工程,隧道工程就難免有磕的摔的,甚至骨折,所以原本兩周過來輪值的醫生再多呆一個禮拜,保證醫療人員充沛。
這樣一來,這周小醫院就熱鬧多了,當地醫生和援藏的醫生,還有半個護理組。
方識攸走到病床邊看了他一眼,其實方識攸不知道他醒沒醒,畢竟這老師睡眠質量他見識過。然而……眼皮下眼球動了動,又動了動。雖說人在熟睡的時候眼球運動是正常,但方識攸卻感覺……只是感覺,沒有依據,他感覺許南珩醒了。
果然,許南珩睜眼了。
不過他睜眼的方式比較可愛,先睜開右眼,偷瞄,準備暗中觀察,結果一眼就看見悠閒立於床側的方識攸。
許老師嘻嘻一笑,兩隻眼睛都睜開了:「勞你費心了方大夫。」
——接納了另一個人後,許南珩會非常真誠。
這是他的優點之一,當他接納了另一個人之後,他會很真誠。他本來就不是扭捏的人,所以跳過了方識攸的試探,也跳過自己的『要不要假裝什麼都沒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