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道別明明有充足的時間,卻似乎無比地匆忙。
千言萬語都說不盡,一開口便會泄露出笨拙的痛苦。
從醫院渾渾噩噩走出來時,葉池都記不清自己有沒有跟小魚說出那聲『再見』。
他在最後兩級台階上輕飄飄地踩空,重重摔了下去,耳後的皮膚摔破了一個口子,血流如注。
鵝毛大雪落在他的身上,眼前是一片大雪覆蓋的銀白。
樟城的雪,連同他少年時代還未開始便已死去的,一起埋葬藏匿在這個寒冬里,成為他往後多年的歲月里,一個魂牽夢縈的妄想。
第42章
-六年後-十一月的晚風已經開始變得蕭瑟,葉知魚從機場出來,坐上網約車后座。
手機上收到一條房樂怡發來的餐廳地址,離機場挺遠,但就在他家附近。
京城的晚上八九點,馬路上還是有些堵,車子在路上花費了不少時間。
天空有細雨落下,路燈的暖光將雨絲映照得纖毫畢現,細密如針,暖色的光沒有增添多少暖意,反而更顯蕭索。
他裹緊了身上的外套,一動不動,無聊地看著窗外。
也有別的車子堵在路上,旁邊就是一輛黑色賓利,隔了一段距離,窗戶看不見裡面。
但葉知魚不知道自己怎麼回事,出神地看了好一會兒,像是一種命運的牽引,直到車子在擁堵的馬路上重新龜速前進,他才緩緩回神。
他沒再看外面,趁著還有一點時間才到餐廳,在包里找出湯芸走前塞給他的免洗卸妝濕巾。
臉上黏糊糊的不舒服,沒有鏡子可看,索性就憑感覺慢慢擦了。
趕到餐廳的時候已經是半小時後,房樂怡在角落的一張桌子後跟他招手,臉上還帶著個黑色口罩,姿容優雅,很有一股女明星的范兒。
葉知魚走過去坐下,沖她微抬下巴:「怕被拍到不如找個有包廂的餐廳啊。」
房樂怡翻了個白眼,取下口罩:「我們倆這咖位,拍張照都不夠人家狗仔路費的好嗎?我這是換季感冒了。」
她放口罩的動作頓了下,突然有些猶豫:「我不會傳染你吧?你這個體質感冒應該很麻煩。」
「哪有這麼容易傳染,這都怕那我還拍不拍戲了,劇組每天人來人往的。」
房樂怡點點頭,但還是有些不放心:「你回去之後記得先吃個藥,預防一下。」
剛才沒看清,這會兒坐近了,加上餐桌的燈光照得清楚一點,她才看見簡知魚臉上有一點沒弄乾淨的粉底痕跡。
房樂怡『嘖』了一聲,從包里麻溜地掏出濕巾和鏡子遞給他:「又讓妝了吧,這粉底液質量好差。」
葉知魚接過濕巾,簡單抹了兩下:「等會兒我回去再洗吧。」
「劣質粉底聞多了對身體不好,你這部戲那男主真缺德,為了不讓你素顏都肯幫忙借化妝師了,唉,什麼時候能熬出頭啊。」
「才兩年而已,能演配角已經可以了,」葉知魚比房樂怡淡然得多,「而且又不是科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