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這次的qíng況有些不同。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那個聲音……是個孩子。
輝夜一族的人雖然好戰,但還沒有對孩子的教育都那麼不知分寸。因為村子地處偏僻,四周的群山中,遍布著大大小小種類奇多的各種兇殘野shòu。只要不是我這種特殊qíng況,基本上在成年前(村中人十二歲可以隨大隊出村執行任務,而只有過了二十歲的成年儀式後,才可以自己一人單獨出村,因此我是個特例。),村子裡的大人不會輕易放任何一個孩子單獨離開村子。而我可以肯定的事,遇難的人只有一個孩子。
原本將要邁出的步子最終收了回來,一股莫名的感覺qiáng行留下了我的腳步。總有一個聲音好像在告訴我,離開的話,我會後悔……後悔啊……或許吧。我不可否認的是,它挑起了我少得可憐的好奇心。看在我心qíng不錯的分上,這次就去參上一腳吧。
找了個安全的樹枝,將裝滿辛辛苦苦摘來的糙藥的竹簍掛在上面。我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身體狀況,確定還算不錯之後,深呼吸一口氣,邁步向聲音的來源奔去。
聲音發源地的qíng況並不像我想像中的那樣一面倒,面對一隻成年的黑熊,雖然難免驚慌失措,但那個最多不到五歲的孩子,還是本能的最大程度的避免直接受到傷害。黑熊的那一爪子可不是一個孩子能承受得起的,儘管被它追趕得灰頭土臉,到並沒有受到什麼致命傷。
身手倒是不錯。心中暗自評價了一句,我在發現他快要到極限的時候,才不緊不慢的出了手。沒有打算殺死那隻黑熊,想來它會bào走得那麼厲害,十有八九是那個孩子不小心闖到了它的地盤。再說我又不怎麼吃ròu,殺了它也是làng費。我沒有làng費食物的習慣。
一包自製的藥粉撒了下去,黑熊三米多高的身軀轟然倒地。等我有時間仔細打量那個已經昏迷的小小身影時,我才注意到,他那頭和我相差無幾的雪白長發。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村子裡似乎除了我之外,似乎只有一個人是這種發色。那就是輝夜君麻呂……我的弟弟。
本打算直接將他送回村子的門口,然後就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在我看來,村中每個人看到我的表現都是一個樣子,雖然我並不在意,但從那和我擁有相同血脈的弟弟臉上看到那熟悉的冰冷眼神,總會讓我有一絲不自然的尷尬。
然而,我的計劃最終沒有實現。因為……小傢伙醒了。
沒有厭惡,沒有鄙夷,沒有自視高貴的冷漠。那雙糙綠色的漂亮眸子中,有的只是單純的感激和好奇,還有一絲絲不敢確認的疑惑。
“……哥哥?!”軟軟的稚嫩童聲中,清晰可辨的驚喜和愉悅,讓長年漠視一切的我,第一次產生了動搖。這是……我的弟弟,我最親密的血親。
我想……我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
我將君麻呂帶回了住處,給他處理了身上的傷口後,靜靜地聽著他講述著自己的事。
我這時才知道,半年前的一次任務,我那對名義上的父母永遠的倒在了他們終身嚮往的戰場。孤身一人的君麻呂被作為師父的族長收養,是偶然的一次機會,他從一對族人的閒聊中知道了我的存在。因此才會趁別人不注意,偷偷溜到村外來找我,結果貿然闖進了黑熊的地盤,yīn差陽錯之下被我救了回來。
講到父母的殉職,君麻呂窩在我的懷裡發出了細細的哽咽聲。我只能伸手輕輕的撫摸著他的頭,不做任何的其他表示。那對我而言如同陌生人的父母,無法挑動我qíng緒上哪怕一點兒的波動。我在乎的只有他,我那善良而又單純的弟弟。
君麻呂從某個角度來講,和我同樣是一個輝夜一族的異類。他純真善良,天真無邪,除了那自骨子裡散發出的對體術的熱愛,他的全身上下找不到一點兒族人世代遺傳的偏執和瘋狂。他的溫和有禮在村中被當成了懦弱的象徵,即便是體術極好,卻依然受到族人的嘲笑。就連原來對他極其寵溺的族長,也似乎因為他父母的離去,而把他視為了訓練失敗的瑕疵品。
漸漸的,在村中備受孤立和排斥的君麻呂,將我這個數年來第一次見面,冷漠卻從來不曾對他露出蔑視眼神的哥哥,當成了自己唯一的依靠。幾乎每隔幾天,他都會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村子,而我雖然沒有說什麼,卻每天在下山的時候都會在離村口最近的大樹後,靜靜地等上一個小時才會回去。
坐在木質的走廊上,我捧著一杯自製的藥茶,看著院子中的君麻呂熟練而又流暢的施展著自己學來的體術。每每當他打完後,那雙望著我滿是期待和緊張的大眼睛,總是會使我清冷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變得柔和起來。心中仿佛又一陣淡淡的暖意流過,這……就是“家”的感覺吧……
幸福的生活總是無法長久,而就是因為短暫,才格外得讓人覺得珍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