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應懷腳步一頓。
「當然認識。」他不慌不忙地轉過身,一字一頓道,「他可是我最好、最忠心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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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文和福爾是從小在米蟲街一起長大的。
當時的凱文並不知道自己是黑市首領的兒子,他被福爾的母親撿回家,被迫和福爾呆在一個房間裡,兩個小孩擁擠在一張半米寬的小床上,到了夜晚誰都不敢多動一下。
福爾的房間很小,也很擠。
牆壁四面堆滿了家裡的雜物,破碎的酒瓶子和不知從哪拆下來的木板隨處可見,屋頂漏著滴滴答答的雨水,就連風稍微颳得大一些,兩個小孩都有可能被吵得睡不著覺。
可也就是這間小小的房間和窄床,幾乎是福爾這一場人生全部。
福爾沒有父親,聽說在他還是個小小受精卵的時候,他父親就跟著有錢人家的小姐跑了,也有可能是乾脆不想要這個家了。總歸在福爾的世界裡,他從小就沒見過父親這個人。
他以為自己可以和母親相依為命,只可惜禍不單行,福爾善良隱忍的母親在多年的怨懟和埋怨中爆發,在他六歲開始記事的那一年發了瘋,衝到林子裡打算自殺,卻在黃昏時刻帶了一個找不著家的可憐蟲回來,陪著他在這間小屋子裡過了一年又一年。
也是從那一天開始,母親從天使變成了惡魔。
那幾年的福爾和凱文經常渾身都是傷,瘋女人下手沒輕沒重,打完就把他們關在屋子裡,隔上一段時間送點飯。
在吊橋效應的影響下,兩個孩子的友誼迅速建立,他們很清楚要和對方相依為命,才能有堅持著活下去的勇氣。
這棟小樓常年關著門窗,女人似乎做好了要讓他們在這裡囚困一生的打算,沒有命令絕對不能把門窗打開,就連她自己進出的大門也只有普通人家的一半大小,看起來像極了狗洞。
凱文比他大一歲,也會點魔法,經常趁著女人不在的時候偷偷變出點小玩意來逗福爾開心。但是因為總受著傷的緣故,凱文撐不了多久,經常玩到一半,手裡的小動物就倏地在空中消散。
每當那時候,福爾就會呆呆地愣在原地,保持著玩耍的動作,看著自己心愛的小動物一點點散開,像沙礫一樣流落到房子裡的角角落落。
凱文一開始還會試著安慰他,只是逐漸的,在他某一次偶然間抬頭,透過玻璃窗往外看天的時候,他才終於明白福爾究竟為什麼沉默。
也是那一天,福爾不管不顧地爬上了小房間裡唯一的窗戶,扒著那被女人封死的窗檐朝外看了許久,然後笑著回過頭對凱文說:「如果我們殺了她,是不是就可以逃走了。」
「他是你的親生母親,福爾。」凱文冷靜地說,「這是不對的。」
福爾踮著腳站在高處,沉默了許久才重新抬起頭,語氣有些失落:「那我送你走,凱文。」
凱文吃驚地抬起頭來看他。
「我信任你,我們互相依靠了這麼多年,我只信任你。」福爾說,「我送你離開,你會有辦法救我出去的,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