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學校回去後方梔馬不停蹄地趕去了另一個城市,為那份少年時期被迫簽署的經濟合約畫上一個落幕的句號。似乎是因為這條馬上就能望到頭的路終於在他心裡撥開重重迷霧顯露出來,方梔為此愉悅了許久,就連嘴硬的模樣都軟化了幾分。
這點微妙的變化陳毅是看的最明顯的。
他陪著方梔走過這麼多年,看著那個收到血老鼠卻麻木蹲在角落無動於衷的小孩一點點長大,被世人高高捧起,接受鮮花與掌聲;被鏡頭窺探隱私,在暗處舔舐傷口。
好在最後他在最熾熱的年紀跳出牢籠,在最青澀的年紀遇到自己喜歡的人,就像是驚蟄時節的一場春雨,融化萬物後迎來生機。
這個城市的工作結束的很快,方梔沒有多做停留,買了最早的一班飛機飛回明州。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簽下那張解約合同,腳步飛快,陳毅在他身後無奈地笑起來,連拽都拽不住他。
「我這老胳膊老腿跟不上了。」陳毅乾脆停在原地,等著方梔自己倒回來,「那張紙又不會跑,你等等你陳叔行不行。」
方梔腳步一頓,有些尷尬地退了回來:「嗯。」
陳毅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小孩子年輕氣盛我理解,咱們慢慢過去。誒一會簽完合同你回哪,公寓還是…家裡?」
他把「譚楓」的名字含糊了過去,挑了挑眉示意。
「先回公寓。」方梔頓了一下又說,「陳叔,暑假我想帶他出去。」
陳毅盯著方梔的側臉看了他一會,半晌拍了拍他的肩膀:「旅遊去是吧,知道了,回去我給你們…」
他話說一半忽然頓住了,視線落在不遠處的楊淮身上,稍顯錯愕後閉上了嘴。
陳毅倒不是因為在這裡遇到楊淮才錯愕,而是看到了楊淮身上的傷。
上一次直播預熱楊淮沒有上場,陳毅就留了個心眼找人私下打探了下情況。但畢竟楊淮現在是陸應懷手下的人,太過具體的事情他自然打探不到,只有一點小道消息說,這人是在直播前一晚做了什麼事惹到了不該惹的人,被陸應懷打了一頓。
只是陳毅沒先到這「打了一頓」居然有這麼狠。
這件事情滿打滿算也過去了快半個月,一般的小傷早就該在悉心呵護下見好了。但楊淮臉上還帶著明顯的淤青和腫脹,暗紅色的傷痕在白皙的皮膚上分外明顯,就連走路的姿勢也十分古怪,隔了半條走廊都能聞到膏藥的味道。
楊淮抬起眸,靜靜地看著對面的人,似乎知道自己能在這裡遇到方梔。
又或者說,他是專門來這裡等他。
這條走廊上沒有人,正午十二點的時間,大家都忙著爭分奪秒回去午休。只有他們三個人分站走廊兩端,方梔緘默不語,楊淮則是惡狠狠地盯著他,慢慢紅了眼眶。
過了許久,楊淮才挪動著他僵硬的步伐走過來,一字一頓問道:「流量第一,你就這麼捨得退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