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倏地想起,其實方梔在七年前,在即將迎來新年的那幾天裡,也經常在凌晨時分起床,安安靜靜坐在床邊,窗簾半掩,然後隔著那道透著微光的縫隙看向窗外。
自己在偶然間撞見過一次,還開玩笑似的問他為什麼大晚上不睡覺。
方梔最先並沒有接話,只是面色凝重地看了他許久,解釋一句:認床。
其實那一陣子算是方梔比較清閒的時間,因為能躲在一個無人知曉的桃花源里養病,無人打擾。但譚楓也總能在某些時刻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疲憊,就仿佛每個夜深人靜的夜晚他都在假眠。
「還記得我和你說過,方梔曾經拒絕了我的心理診療麼。」陳媛替自己和譚楓都倒了杯茶,說,「其實他早就意識到自己的精神有些問題,但脾氣犟,不想來查。我單方面把這種行為解釋成小屁孩逃避現實,但沒想到…和你在一起後,他很快就來找我治療了。」
「再往前追溯幾年,方梔這個毛病其實在剛分化那段時間就有預兆。他信息素等級太高,失控的時候也會比普通alpha更難熬一些,有次他背著我哥偷偷來找我,跟我說他腺體有時候會痛到睡不著覺。我一開始只把這歸結於頂級信息素的壓制,開了普通的緩解的藥,也沒多在意。可後來時間一長,方梔睡不著覺就仿佛變成了一個習慣,哪怕腺體不再疼痛,也會整宿整宿睜著眼。那個時候我才意識到不對勁,所以我在後面給他開的治療腺體的藥劑裡面摻了點微量的鎮靜劑。」陳媛比劃了一下,「就那個很長的,淡粉色的藥劑,不知道你見過沒有。這件事連我哥都不知道,我沒敢告訴他。」
譚楓回憶了一下說:「見過的,陳叔車上備了很多。難怪他上次…這麼快就睡著了。」
陳媛安靜地觀察了下譚楓臉上的表情,半天才繼續說著:「方梔跟我說,他不想以一個不健全的姿態陪在你身邊。想來那段時間他應該過的很滿足,不僅在我這裡積極治療,就連診斷結果都一次比一次好。我當時可高興了,我一度以為,方梔和你在一起後這個病很快就能得到控制,說不定幾年後還有希望痊癒…直到、直到他逼不得已出了國…」
話說到最後,陳媛的聲音有些許顫抖。譚楓僵了一下,心就像被人緊緊攥住似的抽痛,逐漸喘不上氣。
重見後的這麼多天裡,他們誰都沒有刻意去提起過這分離的七年是怎麼渡過的。
兩個人似乎都是想把這一段記憶偷偷藏起來,不打算讓對方知曉。
或許是那七年太苦自己不願回憶,又或許是怕對方聽了會心疼。
譚楓啞聲問道:「所以他出國的七年裡,過得不太好是麼?」
「算不上不太好。」陳媛調整了下情緒,搖了搖頭,「那幾年的事方梔不想讓我告訴你,但我思來想去,總覺得應該讓你知道。」
七年前方梔是帶著滿身狼藉走的,身上許多代言都沒有到期,於是到了國外的第一件事就是賠付各個品牌方的違約金。好在出道這麼多年他掙的錢也不算少,再加上有陳毅在國外的個人關係網幫襯,方梔在賠了巨額違約金後,留存的積蓄也還算可觀。
方梔在國外一處僻靜的巷口租了房,陳毅不放心,花了幾天時間把代言的問題處理乾淨。恰逢方南初的退養手續辦了下來,又直接把方梔掛進了自己家的戶口本上,帶著行李和方梔住在了一起。
最開始的幾個月里,方梔又回到了自我封閉的狀態,如果不是陳毅每天引導著聊點話題,他是可以一整天都不開口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