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知府今日請晉王殿下來州衙,是商討南灣鹽井的後續安置。
鹽政司現下無人主事,摺子雖遞往了燕京,但調任下來不知要等到何時。
南灣鹽井的管事,在緝私當日便自盡去了。
宋諫之也無意留他性命,既吐不出實情,又不值當費心,不過是只替死鬼。
但剩下的鹽井、黑工、連帶現場發現的千餘斤粗鹽,卻落在了掌管戶籍通政的州衙頭上。
徐知遠這頂烏紗帽能安安穩穩戴到現在,全靠他沒有膽大妄為的性子,凡事先求穩妥。他這廂剛跟晉王商議定了諸項事宜,三位總商後腳便到了。
何仲煊講明捐輸籌齊之事後,便擎等著晉王發難。
無外乎是質疑銀兩從何而來,查點銀兩,或者詰問南灣鹽井,他早就想好了應對之策,任晉王再施壓,也能保證說辭滴水不漏。
誰知,他講明之後,堂中竟沉默了下來。
宋諫之坐在上首俯視著他們,修長的指節扣在茶盞上,眼神淡淡的投過去,卻好似暗藏刀鋒,割得人坐立難安。
何仲煊站在一旁微躬著身,脊背僵的像生了鏽,卻分毫不敢動。
目光就壓在頭頂,他緊張的喉結一滾。
廊中角檐上一滴積蓄的雨珠墜落,『啪嗒』一聲,清脆的敲到在場每個人心頭。
何仲煊親眼看著豆大的汗珠在地面暈出暗色,又一滴汗珠從額頂開始,順著面頰滾到下巴頜。腦中的弦幾乎要繃斷,卻看不透眼前人在想什麼。
他嘴唇瓮動兩下,正想打破這溺人的沉默。
上首的人終於出了聲。
「捐輸已齊,諸位總商忠君為民之心,本王看在眼中。」
這幅看似誇獎的話,鑿的三人愈發不敢抬頭,原先準備好的說辭一個沒用上。
他們本想借辯白,編撰銀兩的來歷,面上細白自己,可晉王沒問,上趕著講反而顯得心虛,只能梗在喉中,悶的慪出血來也無濟於事。
何仲煊眼皮被汗珠蜇的生疼,終於忍不住眨了眨眼,硬著頭皮道:「都是草民應做的,殿下可需派人查點銀兩數目?」
「不必,」宋諫之眼睛抬都沒抬一下,繼續道:「還得勞煩三位總商運往燕京。」
讓他們籌錢時都沒有這般客氣,現下反而裝起了官腔。
何仲煊心中七上八下的打起了鼓,開始疑心他對晉王的判斷是否有誤,嘴上卻不出錯的謝了恩:「謝殿下恩典,草民定不負所託。」
運送捐輸入京,本是塊露臉的好差事,落在他們身上,卻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晉王殿下的心思卻已不在堂中了。他從碟中捏了顆蠶豆,掐在指尖,手腕微轉,精準彈出,悄無聲息的洞穿了窗紙,窗紙上映的小片淡色陰影『嗖』一下消失了。
「事不宜遲,今日便動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