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雖被看押了一夜, 身上還是那件進宮時穿的蟒袍,但面上半點不顯憔悴。日光映照清了他白皙如玉的面孔, 微挑的眉給他添了兩分少年的逸氣, 更襯得人眉目如畫。
都什麼時候了, 還在死要面子活受罪。
這廝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也是這幅鼻子插蔥——能裝象的模樣。
攖寧的目光愈發憐愛, 好像看到了路邊野生雞崽兒的老母雞。
「我來幫你呀,我晨起去了一趟賢王府,賢王妃同我講了, 你是因為何仲煊自戕的事才被皇上扣在宮裡的?」
說來也怪, 她原本有些慌亂的心思, 見到宋諫之人後卻莫名平定了下來。
宋諫之沒應話, 只神色平平的走到內室坐下了。
上陽宮最東邊這間,本就是他年少時住的, 他離宮後也未曾住過旁人, 是以大到床榻屏風,小到香爐花瓶, 都是他最熟悉的模樣。
見他如此熟稔的坐到床榻上,攖寧也緊巴巴跟了過去。
「你怎麼不理我?」如今她的膽子養的可比將要出欄的豬還壯,理直氣壯地追問道:「那些帳簿你可給皇上看過了?」
她話說的有些急。
當著鄒瑩的面,尚且知道假惺惺的喚一句『父皇』,當著宋諫之的面,卻是裝也懶得裝了。
「他看與不看,結果都一樣。」
宋諫之垂眸看著攮到自己眼皮底下豆子腦袋,唇角勾起一點輕蔑的笑:「裝聾作啞的事,早就見慣了。」
攖寧隱隱約約聽明白了一點,又感覺和真相之間隔了層薄薄的紗窗,霧蒙蒙的看不分明,她小聲問道:「什麼意思呀?你說話別繞彎子,我聽不明白。」
宋諫之沒有接話,他慢斯條理的捲起了袖口,右手小臂內側那道盡十寸長的疤就這麼顯露在攖寧眼前。
那疤痕是淺淡的褐色,長長一條,幾乎是比著筋脈來的。
攖寧見過他這道疤痕,不過是在被人折騰到進氣多出氣少的時候看見到,還以為是他在戰場上受的傷,也沒有問過。
「我八歲的時候,和太子因為件無足輕重的小事起了爭執,老六把我從門口石階推了下去,」宋諫之開口時眼中毫無波瀾,仿佛是在講旁人的事情:「就是你方才走過的石階。」
攖寧方才走過上陽宮的石階,粗略估摸得有二十幾層,比尋常石階更高些,每層一尺有餘,從下向上看格外氣派,爬起來卻有些吃力。
難以想像他幼年還有這般可憐的時候,攖寧呆了呆,眼神兒先是落在那道舊疤上,又滴溜溜的黏在宋諫之臉上。
「那,那後來呢?」
宋諫之嗤笑了一聲:「後來?太子帶著老六,趁父皇和大臣議事的時候,在御書房門口跪了足足兩個時辰,不許人通稟,說老六年紀小不懂事,責任在他,是他這個兄長沒及時約束引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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