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懸在半空中許久,終於落在了謝清嘉的頭上,薄以揚最終也沒能說出來什麼話,只把謝清嘉擁進懷裡,啞聲道:「嘉嘉,睡一會兒吧,多睡一會兒,所有的痛苦就都過去了。」
謝家出事之後的很久,謝清嘉的精神狀況都處於一種極其差勁兒的狀態,他經常會出現記憶力衰退以及不集中的情況,即便拿著畫筆在紙上作畫,也常常會望著窗外的飛鳥出了神。
薄以揚穿著寬鬆的家居毛衣,站在身側低頭看謝清嘉的畫,與以往明亮活潑的色彩不同,這副畫的主色調是黑和紅,深夜裡羽毛潮濕的鳥兒似乎剛剛淋了一場大雨,站在電線桿上看上去極為疲憊沉重。明黃色的鳥喙是唯一一抹亮色,然而卻沾染上了鮮血一樣的東西,滴滴答答,像是被利箭刺中,脖頸以一種詭異角度彎折著,仰頭不斷的哀鳴。
薄以揚只是看著,都能感受出那鳥兒的絕望,似乎能聽到它悽厲的嘶吼,甚至聞到了那瓢潑大雨落在地上所帶出來的泥土的腥氣。
他緊抿雙唇,握住了謝清嘉的手腕:「在想什麼?」
謝清嘉本來正在出神,此時似乎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本能的瑟縮,但看到是他之後又帶著依賴的靠了過來:「沒什麼……」
他扯著薄以揚的衣角,猶豫片刻,說出來一句:「我們去看看爸爸吧?我……有點想他了。」
今天的確是探監的日子,薄以揚挑了挑眉:「好啊。」
布了這麼久的局終於請君入甕,他也的確應該去見一見那個讓他痛苦的仇人了。
天氣陰沉沉的,似乎大雨將至。謝清嘉裹的很厚,他整個人本來就是纖細瘦弱的,如今更是掉了很多斤肉,站在略大的風裡幾乎有種下一秒要馬上消散的錯覺。
薄以揚和謝清嘉在小小的會見室見到了謝為華。謝為華看上去清減不少,臉上添了些皺紋,頭髮也花白了許多,但出乎意料的是精神狀態似乎不錯,並沒有薄以揚想像之中頹廢到極致的不堪。
薄以揚略有些意外的扯了扯嘴角,這個人渣,心理素質還真是出奇的強。
也是,不強的話,怎麼能心安理得的渣了那麼多女人。
謝清嘉坐在謝為華對面,父子二人互相看著,彼此的眼神都很複雜,最後還是謝為華看了薄以揚一眼,問:「嘉嘉,他是誰?」
薄以揚盯著謝為華,他看著自己的眼神非常陌生,忍不住有些失笑,謝為華竟然認不出來自己?
不過想來也是,謝為華上一次見到自己的時候恐怕自己都不怎麼記事,這麼多年過去,認不得也很正常。
唇邊含著莫測的笑,他聽到謝清嘉平靜的回答:「他是我男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