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敬彥便對沈嬤的諂媚生出厭倦,淡漠道:「多慮了,既是祖母請來做客,這些本都是應該!」
當局者易迷,旁觀者常清。果然,魏妝現在去看,謝三郎從開始便對自己寡情,瞧瞧他對沈嬤的態度就清楚了。
魏妝聽著沈嬤說話,心下卻也不怪罪。到底婦人愛財,又盼望她能嫁得好,而前世自己確實滿心憧憬。
只能之後逐漸糾正她的想法。
魏妝瞥向滿面憤懣的賈衡,心下覺得好笑。這侍衛怕是不知道他主子,最為忠孝義禮。雖在利害大是大非上,謝敬彥下起手來絕無情面,但日常可是個孝子賢孫。
魏妝有心揶揄一番,便揀著話道:「確怪我逾越了。分明聽賈大哥說的——是老夫人請的『隨便什麼人』,卻仍坐了三哥的馬車。但當夜寒冷,未免凍壞送與老夫人賀壽的幾盆花,我才硬著頭皮麻煩了。是魏妝不對,還請三哥見諒,另外亦要多謝你送來的銀絲炭。」
口中柔音,眼眸卻盯著賈衡斂笑。
賈衡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這姑娘惹不得,妖冶美狐兒,下次定別招她!
謝敬彥對賈衡說出這話不意外,整座京都賈衡唯僅聽命於自己,然則武藝高強,忠心耿耿,他也無意約束。
但再怎麼著,魏家對謝家有救命之恩,也不應如此形容。
謝敬彥側過寬肩,瞪了眼賈衡,牽責道:「這侍衛疏於管教,一向口無遮攔,魏妹妹不必與小人計較。你既到了謝府上,便當做在自個家中,有需要的只管開口,一盆炭不過舉手之勞。」
魏妹妹……聽得魏妝好不刺耳呢。前世他起初喚她魏妹妹,婚後是「阿妝」,隨著隔閡漸深,不知何時早改成直喚大名了。
耳畔,謝左相唇齒磨出的那句質問猶在:「魏妝,今日這樁卻是連臉都不要了?……你作何解釋?」
魏妝心底涼透。揖了一揖,謙虛道:「三哥周全,魏妝心領了。習慣了直呼其名,之後你便喚我名字好了。」
說著微微揚起下頜,看向不遠處屋脊上一隻自由蹦跳的小鳥兒,刻意忽略去男子衣帛上的醇澈白茶木香。
那曾屬於她愛慕時期眷戀的氣息。
她的話意有所指,但旁人不知。謝敬彥只視她如此端方,儼然不在意男女疏妨,愈覺意外了。
雖說女大十八變,卻能使一怯懦性情變得如此淡薄……興許她已另有意中人也未必。
他不覺默鬆了口氣,風輕拂過玄色刺繡的宮制袖擺,男子哂了哂薄唇。
十三載夫妻,期間到底共枕過多年,謝敬彥的心思即便沉淵叵測,許多事不到最後關鍵,誰都別想知他會做什麼,可魏妝還是能捕捉出幾許。
她看出了他眼底浮過的釋然,呵,早知他從始至終都不悅自己,只怕她這樣的態度,他該輕鬆了。
——不用費心積慮地給白月光騰挪位置。
見色忘義,見色忘義啊,就因為未婚妻過於嬌了點,連自家鳳毛麟角的公子都沒能免俗!
賈衡咳咳嗓子:「魏小姐也直呼我名或賈侍衛吧,別叫大哥了,你喊我們公子才『三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