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至晚間,童貫府里一個管家,帶著幾個壯健的下人,抬了一個長長的包裹來,說是童貫賜給曹操的彩頭。
<div class="contentadv">
曹操握住管家雙手連連稱謝,一錠元寶不動聲色塞入對方掌心。
管家感覺入手頗沉,心中歡喜,笑眯眯道:「我家老爺乃是天下第一名將,府中所藏兵刃,無一不是大有來歷的奇珍,武將軍,這一遭你得了彩頭,以後出兵放馬,升官發財,自然不在話下。」
曹操笑道:「多謝先生指點,全仗樞相提拔也。」
韓世忠好奇道:「武兄,拆開看看,內里是何等名器。」
曹操點點頭,先解開幾層葛布,又解開一層皮子,最後解開一層油布,露出裡面一桿黑黝黝、沉甸甸的大槊,那槊古氣盎然,形制與如今的槊頗有不同,難得的是保養極佳,鋒刃之處,隱隱有寒光閃爍。
旁人看了倒不出奇,老曹一看,身形頓時一抖,「啊呀」一聲低呼,緩緩拿起此槊,橫在胸前,只覺掌心與槊身之間,仿佛血脈相連,一種遙遠而熟悉的悸動傳遞全身,低頭淚下:「不料此槊,竟然被童公所得也。」
許貫忠、燕青看了暗自欽服:不愧是我哥哥,不說智略武藝,只說處世之明,應變之快,世上幾人能及?你且看他,如今要討好童貫,所作出的這番激動神態,連我等都信以為真也。
那管家見曹操神情激動異常,亦覺得意,尖聲道:「不料武將軍也是個識貨的,哈哈,哈哈,老爺這條古槊贈你,倒也不算埋沒了。」
曹操抬起頭,蒼涼一笑,緩緩道:「昔年曹公持此槊,破黃巾、擒呂布、滅袁術、收袁紹,深入塞北,直抵遼東,縱橫天下,頗不負大丈夫之志也!呵呵,槊亦未損,志亦未折,悠悠蒼天,待某何其厚也?」
這一桿大槊,竟然是昔年曹操自己持之縱橫天下的兵刃!
千年間歲月流轉,不料竟落入童貫之手,如今又復歸原主,讓人不得不讚嘆造化緣法之奇妙。
管家聞言,嗤的一笑:「哈哈,畢竟是個武將也!本來還道你真箇有見識,你偏偏要多賣弄幾句,這下露餡了吧?你說這是魏武帝曹操的槊麼?且不說千年古器難以保留至今,只說若真箇是曹操的槊,那邊算是帝王之器,豈能輕賜於你?你也沒這份氣運鎮壓呀!」
越說越是洋洋得意:「罷了,今日教你個乖,這條槊啊,來歷非同小可,此乃大唐李元吉所用馬槊,後為門神老爺尉遲恭所奪,這兩位可都是名將,如今入了你手,你卻不可辱沒了也。」
曹操點了點頭,心道對方也未必胡吹,說不定我這槊,還真在人家老李家打過個轉。點頭道:「原來如此,若非先生指教,小將如何得知?可見與高人交,見聞必有所益。」
這個馬屁把那管家拍得飄飄欲仙,笑道:「在下算什麼高人?也不過是伺候我家老爺久了,比之旁人,多看多知一些罷了,你這將軍性子不錯,我回去當向老爺美言一番。」
曹操聽了愈發感謝,劉延慶親自送著管家出營。
卻說那管家回去後,悄悄把手裡硬物一望,居然不是想像中的銀子,而是一塊金子,頓時大喜,回了童貫府里,果然向童貫說了一番好話,他不說曹操「認錯」此槊,只說曹操捧著此槊,慨然涕下,發自肺腑說道:「悠悠蒼天,待某何其厚也!」
並解釋道:「這廝卻似有些墨水在胸,他不說老爺待他厚,只說蒼天厚他,實在是拿老爺比之蒼天也!」
童貫聽了不由動容,點頭道:「看來這廝卻是個心懷忠義的,罷了,這番征伐,正好看看他的本事,若真能大用,老夫又何吝賜他個大好前程?」
不說老曹在童貫心裡掛上了號,只說劉延慶、管家走後,盧俊義皺著眉頭,待劉延慶走了,開口道:「仁兄,你乃是蓋世英雄,同一個小人說話,又何必這等捧著他?豈不辱沒了自家身份。」
曹操聽了頓時笑起來,拉著盧俊義手道:「賢弟,你綽號玉麒麟,可知麒麟何以稱為『仁獸』?」
盧俊義笑道:「小弟幼年,也是進過學的,《周南·麟之趾》歌曰:麟之趾,振振公子;吁磋麟兮!麟之定,振振公姓;吁暖麟兮!麟之角,振振公族,吁暖麟兮!」
韓世忠聽了一頭霧水,奇道:「甚麼公子?」
盧俊義學得不精,雖然會背,卻解釋不清,嘟嘟囔囔硬扯幾句,自覺不通,紅了臉道:「那先生教完這一首,就被我打走了,後面如何,我卻不知。
許貫忠笑道:「這幾句卻是說,麒麟此獸,雖然有足,卻不肯踐踏草和蟲兒,雖然有額、有角,卻不肯頂觸傷人,大人物應該如麒麟這般,有勇力卻不濫用,此為仁德之道也。」
盧俊義聽了恍然大悟,點頭道:「懂了,麒麟乃神獸,卻不願踩踏蟲兒,武兄當世英雄,卻肯和那管家陪話,這是不以自己為英雄,不以旁個為小人,一視同仁,便是仁也!」
韓世忠忽然有所觸動,望著自己雙拳道:「我往昔和袍澤們相處,若不如我意,便任意毆之,那麼說來,似我這等人,豈不是還不如一頭麒麟?」
盧俊義雙眉一振,得意道:「你道偌大江湖,偏偏只有在下以麒麟為號,緣由何在?便是因為我家在大名府時,五世富貴,卻從來不依仗財勢欺人,因此世人道盧某人秉性仁德也。」
韓世忠聽了轉轉眼珠,猛搖頭道:「我讀書少,你莫騙我,你綽號明明叫個玉麒麟!何為玉麒麟?乃是以一塊玉雕成麒麟!玉麒麟是何物?擺設也,這個綽號,分明是說你雖有富貴,卻無本事,只好做個擺設罷了。」
盧俊義大怒,跳起身道:「你這潑韓五,果然是個潑才!你道我是擺設?老爺一雙拳頭,你瞧瞧是不是擺設?」
韓世忠道:「啊哈,你們這裡人的綽號都花哨的很,老爺叫個潑韓五,倒顯得不合群了,我看孫大個子那『屠龍手』倒不錯,來來來,你我干一架,干翻了你,以後韓某綽號『日麒麟』!」
孫安笑呵呵起鬨道:「打拳頭架有什麼意思?要我說,白日裡正好未分勝負,大家拿起兵器,痛快干一架,也分個誰高誰低!」
竺敬、耿恭亦笑道:「妙哉妙哉,我們看好了燕小乙,不許他相幫盧員外。」
幾個大漢鬧鬧嚷嚷,推搡著去外面比斗,留下許貫忠和曹操面面相覷。
許貫忠看看四下無人,低聲道:「哥哥,如何又走了童貫的門路?」
曹操把玩著大槊,輕輕說出一番見解來。
有分教:蔡京勢大壓朝堂,童貫根深植武行。且借東風助一臂,山東河北我為王!
四千+大章,不分兩章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