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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卻是西軍老將劉延慶一聲怒吼,只率七八騎敢戰之士,捨命殺入敵群,飛馬一刀,劈得赫仁落馬。
這老將軍英姿不減當年,跳下馬割了人頭,復回馬上直立起身,高舉赫仁人頭,縱聲大呼:「爾等將領已死,再不投降,盡皆無葬身地也。」群賊驚懼,紛紛跪倒請降。
童貫驚魂未定,大怒之下,當即拿下幾個先鋒戰將,各打了二十軍棍,留職聽用,又狠狠誇讚劉延慶之英勇,待大軍開入西京時,日已西斜。
曹操早在府衙設宴,請童貫等慶功,童貫坐了主位,親執曹操之手,坐於自己身旁,其餘將校,各按職位高低,分別落座。
飲了幾杯酒,童貫心情漸漸轉佳,起身來,睥睨四顧,高談闊論:「西京城牆高厚,又有伊水、大河屏障,自古便是難克之堅城。何況兵法有云:十則圍之,而賊兵兩方合力,兵力猶勝於我,此等情形,即便古來名將,怕也只得踟躕於城下也!」
說到這裡,神色越發自得,聲音越發宏亮:「然而老夫與諸將,稟君王之命,攜疲憊之師,夙夜兼程而來,激戰五日,力克名城,此千古罕聞之武功也!諸位將軍,且為大宋賀,為陛下賀,為吾等賀!」
曹操隨著眾將一同舉杯,高呼飲勝,喝酒之餘,心底倒也暗自佩服:千年以來,打仗的水平不見得有多少變化,做官的本事卻是一日千里。聽人家童樞密這幾句話,多麼高明——
千古難克之堅城,敵眾我寡之局面,敵軍以逸待勞,童大帥攜疲師,「激戰五日,力克名城」,老曹作為一個親歷者,聽了都覺得熱血賁涌,何況遠在二三百里之外的皇帝老子呢?
當年十常侍之流,可萬萬木有這等水平也。
酒至半酣,宋軍眾將紛紛起身,爭相敬酒,莫看一個個未必識得一籮筐大字,說起話來,卻各個口吐蓮花,盛讚童貫之武功,神情之諂媚,用詞之無恥,直叫人噁心欲嘔,童貫卻如逢仙樂,直聽得滿面春風。
那些將官本領雖然不濟,眼色卻是個頂個高明,見童貫拉著曹操同坐,心知老曹眼看就要當紅,於是敬完童貫,都把酒來敬曹操。
曹操推辭不過,飲了十餘杯,酒意漸漸上涌,斜著眼覷去,只覺滿堂之人,無不難入眼目:一個個喝的豬頭髮紅、驢耳帶赤,帶著虛偽的笑意,踉踉蹌蹌彼此敬酒,途中撞翻碟盤無數,燒雞滷肉,踩得爛泥一般,瓮翻瓶倒,美酒流淌滿地。
此情此景,曹操忍不住呵呵怪笑,拳頭亦漸漸發癢,他心知不妙,連忙佯做欲嘔,匆匆起身而去。
出了廳堂,夏夜裡的晚風一吹,曹操心境漸漸平復,猛可里想起湯餅來,神色一變,騎馬來到收攏淮西軍的營地,卻見百十個火頭軍正忙活的熱鬧——揉面的、切餅的、煮麵的、切肉的……滿頭大汗,卻也有條不紊。
盧俊義、孫安領著數百人維持秩序,許貫忠、蕭嘉穗幫著火頭軍端面,口中不斷高喊:「都別急,都別慌,這是我家武將軍特意和童大帥求得恩典,面管夠,肉管夠,管叫你等人人到嘴,人人飽腹。」
那些淮西軍雖然都有些急迫神色,卻也不曾爭搶,都老老實實排成長長隊伍,隊伍最後站著的卻是個熟臉。
段狗兒站在隊末,大呼小叫道:「我狗兒這雙眼睛最能識人,那個武大將軍,我絕看不錯他,他是個真正心疼咱們這些窮漢子的,他說了人人管夠就必然管夠,兄弟們都排好了隊,誰也別給淮西父老丟人,老子最後一個吃,不夠你們都來吃我的。」
那些取到了面的,都是滿臉喜色,三五成群,或蹲在牆邊,或坐在樹下,有那等好事無賴之徒,更是故意站在隊伍邊上,小嘴嘟嘟往人群里吹那香噴噴的熱騰氣,惹來一片怒罵。
那些漢子許多都帶著傷,甚至傷口的血還未全止住,然而一個個捧著大碗,稀溜溜連吃帶嚼,似乎全然察覺不到傷口的痛楚,滿臉都是知足的笑意。
曹操抬頭望著漸漸升高的月兒,強忍住突然欲涌的淚花,穩了穩情緒,這才佯做無事一般,大笑三聲,走去蕭嘉穗身邊,一邊幫他端那湯餅,一邊大聲武氣叫道:「我姓武的拍胸口說了,餅管夠,肉三兩,可有人剋扣不曾?若是有的,淮西好漢們只管相告武某,武某親自去摘了他人頭來熬湯!」
眾人見了曹操,不管吃上的沒吃上,受傷的沒受傷的,都紛紛歡呼起來:「管夠,管夠,莫說三兩,四兩也有餘,武將軍端的是好男兒,言而有信也。」
這正是:王公樽酒斗十千,黎庶濁漿碗半錢。貴胄杯中皆虛詐,草民醉後開笑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