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廷玉聽了臉色一白,喃喃道:「四十歲的婆娘,倒貼了遼國寶庫我也不要!嗯,此話便當我放屁,我怎地也去尋個公主、帝姬才好……」
也不知是不是那阿骨打真箇心疼寶庫緣故,到了次日,一個女真官兒帶了幾個隨從上門。
這官兒年約四旬,身軀雄壯,面目卻頗清秀,舉止亦比一般女真人斯文得多,見了曹操等人,笑呵呵抱拳道:「鄙人穀神,漢名叫做完顏希尹,呵呵,如今再朝中做個侍中,今日來此,只為替吾皇邀三位使者入皇城,商討貴我兩朝結盟之事。」
馬政、呼延慶、曹操三個聽罷,精神一振,當下各自交待了下屬,令在館中都不須輕出,這才隨同幾個官員前往皇城。
及至殿中,卻不似前次那般人多,除了阿骨打,只吳乞買、撒該、粘罕、婁室、穀神、楊朴等十餘人,皆是金國重臣。
雙方見禮已畢,阿骨打淺淺一笑,先開口道:「貴使眾人辛苦遠來,可見宋朝皇帝一番真心。彼契丹天怒人怨,乃是自取滅亡,結盟之事,我這兩日同眾臣細加商議,大致倒也同意。只是楊朴曾告訴我,你們中原有句話,叫做『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其中道理,朕深以為然,因此今日請你三人來,倒是要問一問,我兩國若是聯盟後,各自出兵,南北呼應,同伐遼國,這自然是分內之事,然而遼國若滅,其之土地,卻該如何分配才好?」
馬政聽了大喜,連忙道:「吾皇所欲謀者,漢家之故土也,幽雲十六州,自五代以來,失落於遼,今若遼滅,自當還於我國,此外之土,悉歸貴朝所有也。」
曹操聽了暗暗磨牙,心道幽雲十六州乃是底線,這趙佶、童貫之流,全然不會經營,小買賣人都知道,漫天要價才好就地還錢,這豈是談判之道?
阿骨打卻是不動聲色,點點頭道:「呵,幽雲十六州……也罷,朕便允你所請之地,金當與宋夾攻,得者有之。」
馬政愈發歡喜,正要點頭應下,曹操忽然開口:「馬大夫且慢!」
心中暗道:吾雖不喜那個畫家,但要殺要剮,原該我們自家處置,倒是不能任你一個異族相欺,這廝再無能,也是如今漢家皇帝,他自家不把臉面看重,卻是連吾等漢人都一起給人小覷了!
只見老曹微微皺眉,頗不禮貌地打量金主一眼,忽然一笑:「陛下乃是大國君主,自然言出法隨。請恕外臣智短,陛下方才所述之意,究竟是陛下願將我等所請之地分於宋國,還是陛下會出兵與宋國夾攻所請之地,誰打多少,誰便占了多少?」
朕便允你所請之地。(其餘之地)金當與宋夾攻,得者有之。
朕便允你:所請之地金當與宋夾攻,得者有之。
馬政也不是傻子,之前先入為主,此刻被曹操一盤,心中頓時一凜,吃驚地看向曹操,繼而看向阿骨打,眼神漸漸憤然:堂堂大金國皇帝,居然和我玩文字遊戲?
阿骨打的小花招被曹操揭穿,自覺臉面大失,微微嗔怒:「哼,那自然是後者!你們中原不是有句話叫『天命無常,惟有德者居之。』土地何嘗能外?難道若是我國打下了幽雲土地,也要割給宋國不成?那讓朕如何同流汗流血的將士們交待?」
完顏撒該亦幫腔道:「武節度,我家皇上處事,最是公平不過,他既然有所定計,大伙兒聽他的便是。」
曹操搖頭笑道:「若是這般說,倒不如兩朝各打各的,誰打下的地面,便歸誰所有,豈不是乾脆利落!若是貴國力強,一口氣下了幽雲,只當我國無能,若是我國有力,幽雲之外,也當多得土地,如此才是公平。」
粘罕聞言,當即跳起身咆哮道:「若是這般說,大家倒也不必結甚麼狗屁盟約,想我大金國,自起兵以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大小數百戰未嘗一敗,我朝滅那遼國,不過早晚之事,卻又何必同你宋朝分杯羹水。」
他此前敗給史文恭,臉上吃史文恭一戟平拍,如今過去兩三日,兀自青腫一片,此刻唾沫飛濺,看著倒是甚為猙獰。
馬政被他一吼,心臟撲撲亂跳,驚得一時說不出來。
呼延慶膽氣雖然稍強,卻也不由色變,強擺出笑臉道:「好言相商,郎君何必發怒?」
曹操卻是猛地起身,抬腿一腳,早將面前几案踢翻,以比粘罕還大了一倍的聲音咆哮道:「不結便不結!實話告訴汝等,我等來時,朝中早定下兩條對策,若是金國肯好好協商結盟,便合攻遼國,了結百年恩怨,豪取幽雲十六州以還!若是金國慢待我等,再過數月,自有另一支使節去見遼國皇帝,讓他割幽雲十六州,換我大宋出兵三十萬,助他平滅女真叛亂!」
阿骨打、吳乞買、撒該、粘罕、婁室等人,面色瞬間大變,除了阿骨打尚能穩踞金座,其餘滿堂眾臣皆驚得站起身來,滿目惶然看向曹操三人。
這些女真好漢一個個牛高馬大,曹操個頭只及這些人胸口,然而他卓然而立,氣焰煌煌,卻似丈二高的魔王一般令人震怖。
呼延慶、馬政兩個先是滿心驚懼,只怕被女真人一怒殺死,然而看著曹操一人和金國十餘人對峙,心中不由一點一點發燙起來,兩個對視一眼,相互握手,同時起身,飛腳踢翻面前几案,大喝道:「不錯,若不結盟,便等宋遼聯軍,來平女真叛亂!」
雄渾聲音,繞樑不散。
有分教:殿前雄主相激辯,欲逞豪情惟仗劍。放眼河山壯觀時,滿頭稜角崢嶸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