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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操終不放心,遂對時遷笑道:「那日他隨你,今日你隨他。兄弟,你且悄悄躡上貫忠,若有什麼差池,便好相助。」
時遷這身輕功,自家極為自傲,上次被許貫忠跟蹤,口中固然不說,心裡多少有些不快,不料今日倒有找回場子的機會,豈有不願的?頓時歡喜道:「還是哥哥知我肺腑!且叫鶴沖天知道,鼓上蚤亦非浪得虛名也。」
說罷展開游牆身法,便似一隻大壁虎般,貼著那牆直躥上去,若一道無聲無息的輕煙,遠遠綴著許貫忠而去。
曹操則按許貫忠所說,撥劃人手:「你等幾個兄弟,往這裡,你等幾個兄弟,可往這裡……」
許貫忠進了城堡,輕飄飄足不點地,只在屋檐陰影里疾行,一路避開巡邏兵丁,直至堡主府中,輕輕躍過圍牆,見前廳燈火通明,隱隱有人聲傳出,便悄悄掩至近前,舌尖兒舔破窗紙,往裡一看,不由暗怒。
只見那廳中,居中乃是一張虎皮大椅,椅後兩個小廝打著扇子,一個肥胖至極的大漢大咧咧靠坐,約莫五十上下,光著膀子,高高挺著大腹,滿臉跋扈粗野神色,一邊喝著茶,一邊指著面前跪著的一對父女大罵:「該死的漢兒!我乃是大金國的謀克,是這小明珠堡的堡主!老爺這等貴人,難道配不上你家的賤丫頭麼?你須知道,你家涅穆爾老爺看上她,乃是你家的福分,你等不知珍惜,竟敢拒絕老爺美意,莫非真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
那對父女一看就是水上討生活的苦命人,尤其其父,胳膊、小腿都是暗紫斑點,乃是常年潛水承受水壓所至,滿面皺紋,鬚髮蒼蒼,聞聽那謀克之言,嚇得兩股戰戰,不斷磕頭道:「非是小人敢頂撞堡主大人,只是小女年幼體弱,實在無福侍候大人,還望大人饒恕我父女一回。」
旁邊跪著的一個女孩,亦是嚇得戰戰兢兢。
這女孩也不過十三四歲年紀,皮膚雖是黝黑,面孔卻頗為俊俏,若是細看,甚至可以稱為精緻。只是此女極瘦,和乃父一般穿著樣式古怪的短衣褲,似是魚皮所制,手腕、膝蓋筋骨浮凸,也不知多久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啪的一聲,那肥胖謀克把茶碗打得粉碎,肥膘亂抖的站起身來,怒吼道:「給臉不要臉,既然如此,老爺且打殺了你,那丫頭一般脫不出老爺的口去。」
上前兩步,一腳踢得那父親翻筋斗飛出,落在一丈之外,連連吐血,他上前還要追打,卻吃那女子抱住了腿腳,尖叫道:「求大人不要打我爹爹。」
肥胖謀克低頭一看,一張油光閃耀的肥臉上,頓時露出浪蕩猙獰的銀笑:「嘎嘎,你叫做明珠兒,是不是?呵呵,你家這等窮苦,又養得出什麼明珠?你且從了老爺,從此錦衣玉食,這才算做明珠哩。」
說罷伸手就去拉那女子,那女孩兒嚇得尖叫一聲,連滾帶爬逃避,那謀克哈哈大笑,邁步就追,忽然慘叫一聲,卻是一腳踩在自己砸碎的茶盞上。
難為他這般胖大身軀,竟然單腿跳了幾步,坐回椅子上,極為艱難地搬起腳底一看,一個小小傷口,冒出幾滴血來。這廝氣得大罵道:「人呢?不知道打掃,傷了老爺的足底,你等豈不該是死罪?」
兩個伺候的小廝面無人色,一溜小跑,取清水、白布替他包紮了傷口,隨即被大耳刮子抽倒在地,卻是一聲不吭爬起,快手快腳收拾了地上碎片,又在罵聲中急急而出。
許貫忠連忙縮身,躲在一株灌木之後,卻聽兩個小廝小聲道:「這個漢女當真可憐,落入老爺手上,怕是一兩天便要被弄死。」另一個慌忙道:「閉嘴!這話老爺聽了,你我還有活命麼?他自來此城,哪年不弄死幾十個女子,你可憐的過來麼?」
廳中,那個自稱涅穆爾的肥謀克手指著漢女明珠兒,沉聲喝道:「若不是你躲閃,老爺如何會受傷?賤人,識趣的自己過來,好生伺候伺候老爺,不然,先殺了你這不識相的爹,再把你扔去兵營中受苦。」
明珠兒臉上流下兩行淚,悽然道:「為了替你們採珠,我娘,我大哥二哥,都死在了水裡,我家又不曾少採了珠子,為何你這般往死里逼迫我們?」
涅穆爾瞪起一雙鼠眼,凶光四射:「賤人,你這等人,都是前生做了罪孽,今世來償報應的,命該如此,又有什麼好說?你既不來,我先殺了你爹!」
話音未落,那少女忽然自懷中摸出一柄雪亮的採珠刀來。
涅穆爾微微一愣,隨即呵呵大笑:「有趣,有趣,老爺我身經百戰,契丹狗殺了不知多少,難道怕你這口小刀?」
說著起身,將牆壁上一口大刀取下,輕輕鬆鬆舞了個刀花,狂笑道:「看見沒?老爺這個方才叫做刀!」
明珠兒忽然把採珠刀往自家細細的頸項一橫,流淚道:「我們命苦,原本也斗你不過,今日貧女死在此處便是,你若還有一絲良知,便放了我爹性命!」
涅穆爾呵呵笑道:「你死,你死,你真敢割死自己,我就放狗活吃了你爹。」
明珠兒聞聽此言,只覺生死兩難,扭頭看向屋外,只見皓月當空,心中悲憤難抑,慘呼道:「天爺爺呀,你睜睜眼,這個世道,真不容我父女活命麼?」
那涅穆爾哈哈笑道:「天爺爺當然有眼,不然我大金國為何國運昌盛?為何老爺我能享盡榮華?」
正得意時,忽聽有人鏗鏘朗喝:「若是這女子覺得天無眼,那今日就是老天睜眼之時,若是你這肥豬覺得天有眼,那今日就是蒼天閉眼之日!」
廳中幾人愕然望去,卻見窗戶啪的一聲大開,一個身穿古怪鱗甲,只露雙目在外的漢子躍入廳中,手中執著細細一條鐵棒。
涅穆爾不愧是宿將,雖然如今肥了,膽氣倒還不缺,第一個反應過來,看著來者手中細細鐵棒,哈哈大笑:「你是來刺殺老爺的刺客麼?你不曾聽過我涅穆爾的勇名麼?用一根長筷子來殺我?」
許貫忠淡淡道:「我這口劍,非見大奸大惡,從不出鞘。老爺你這等人品,倒是值得它出鞘一次。」
說著左手把住鐵棒,右手一抽——他那鐵棒,本不過小指粗細,誰知道內中竟然當真藏了一口劍!這劍極細極薄,卻又極銳極亮,許貫忠一劍在手,信手舞動,明珠兒只覺眼前一片光華升起,便似皓月當空,又似明珠出世!更似悠悠蒼天,那一隻開合不定的眼睛。
有分教:蚤臨鼓上響全無,鶴欲沖天身更輕。忠義滿腔酬世道,珠光長燦月長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