坂部一郎見時遷答允了收徒,暗自喜悅。
他能被其主家選中,育養守護玉藻前十餘年,自然非是智短之輩。方才看似打壓服部,實則故作姿態,特意要那少年顯出無助之態,以期曹操二人憐憫。
他這舉動倒並非為了服部平左衛門著想,而是期望加深雙方羈絆,以免所遇敵人過強時,曹、時二人知難而退,棄了玉藻前不顧。
如今計謀得售,坂部一郎便換了慈祥面孔,將少年帶在身邊,邊走邊耐心教他漢語,那少年倒也聰慧,很快便學會了「師父」「徒弟」等基本稱呼,跟在時遷身邊,師父、師父叫個不住。
時遷首次收徒,自然新鮮,又見他舉止恭敬,愈發上心幾分,對他言道:「你既然要隨我歸宋,服部平左衛門這個名兒,以漢話而言不免太長些,須換個短名兒方好稱呼。」
坂部一郎代為翻譯,那少年聽了,立刻跪倒,嘰里咕嚕說了一串,坂部一郎笑道:「他想請師父替他取個名字。」
時遷不由為難,心道我又不會寫詩作詞,哪裡起得好名?下意識看向曹操,曹操搖頭哂笑:「你自家徒弟,便叫服部小貓、服部小狗,也自隨你。」
時遷搖頭道:「這是小弟開山門的徒兒,還當起個響亮些名頭方好。」
苦思了片刻,忽然福至心靈,喜道:「有了!我這些功夫,須從年幼時練起方好,以他如今年歲,雖是能練,卻免不了大吃苦頭,須得忍常人所不能忍之苦,方才能有藝成之日,索性以後便以忍為名,叫個服部忍便是。」
「服、部、忍,服部忍!」少年聽坂部一郎轉述了時遷之意,喃喃念了幾遍,很是喜歡「忍」字的寓意,連連叩謝道:「師父,弟子,服部忍!」
——多年之後,此子藝成,復歸扶桑廣收門徒,傳藝之時,每每強調忍之一字,後來演變為門下不逾之規,人稱忍道也。其種種技藝,則稱為忍術。凡遵循忍道、傳承忍術者,則被稱為忍者。
又因掛懷師尊「鼓上蚤」傳藝恩德,服部忍將忍者按本事高下,劃分為上中下三等,即上忍、中忍、下忍也,唯有技藝超群、能冠絕群忍者,方可稱為「神蚤」。
神蚤者,忍術之神也。
此是後話,略過不提。
卻說眾人往前又行一二十里,漸漸到了林邊,時遷指著道:「哥哥,出得此林,有一營地,營中百餘人,皆挎長刀、使大槍,身披甲冑。」
曹操冷笑道:「既然答應了送他們去京都,自然佛擋殺佛、人擋殺人。」
坂部一郎震驚道:「武大人,百多名敵人,內中又有許多高明武士,不可小覷了他。」
「高明武士麼?」曹操皺了皺眉,摸了摸肚子——衣袍之內,乃是奪自烏靈聖母的魚鱗甲,又摸了摸腰——腰帶之上,懸著飽飲巨蟒心血的化龍刀,哈哈一笑,殺氣畢現,傲然道:「區區百餘眾,豈在吾輩眼底?汝只在此靜候佳音便是。」
說罷揚長而出,時遷將腰板一挺,緊隨其後。坂部一郎咬咬牙,叫道:「二位大人仗義相幫,在下豈能膽怯落後?伱們幾個守住藻女,我要同二位大人並肩殺敵!」
時遷點頭道:「怪不得你家主人將女兒託付,果然不失為一條好漢!」
三人大步走到林外,只見一個不大的營地攔在當路,營外幾個著草鞋、步衣,披著無袖竹甲的軍士見了,驚呼一聲,大呼小叫跑入營中。
坂部一郎低聲道:「此輩皆為足輕,足輕者,步兵也。他們必然是去請武士們出戰了。」
果然不過片刻,百餘人鬧鬧嚷嚷,一湧出了營門。
曹操看去,卻見那伙人里,約摸二十餘人,穿著各色鐵甲,手中或持長刀,刀長五尺至一丈不等,或持長槍,槍頭其長如劍,心知必是坂部一郎所說之「野太刀」、「大身槍」,不由好笑:這些扶桑人身材矮小,卻愛用這般長兵,莫非為了補身長之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