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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曹操又將逃離會寧府經過說了一遍,眾人無不咋舌讚嘆,尤其聽說完顏烏璐為了周通,棄了公主之位助他們逃回,亦是紛紛誇讚,顧大嫂尤其振奮,斟了杯酒去敬烏璐,大聲武氣叫道:「妹子,不料你這般花兒似的人物,竟有如此肝膽,當真為我們女人增光!姐姐敬你一杯。」
烏璐見她如此豪爽,也自折服,連忙接過飲了,眾人又是一陣歡呼,都道:「他兩個大婚之日,必要好好熱鬧一回。」
曹操看著二人笑道:「待回青州,便為他兩個辦了喜事,你等都來喝酒。」
一番熱鬧,至夜方散。
曹操洗漱罷,甚感疲倦,正待去睡,宋江端了兩杯飲酒茶,獨自前來。
老曹知他必有話說,邀入小廳,各自落座,宋江低聲道:「哥哥此番逃離金國,實乃明智之舉,我瞧那結盟之事,怕是要有變化,哥哥若是未回,不免被女真人遷怒。」
曹操一愣,奇道:「此事童貫全力以促,如何說有變化?」
宋江道:「使團七月下月回的登州,休整了兩日,便去汴京,如今忽忽四月,音訊全無,哥哥且想,自登州至汴京,路上能花多少時間?如今已近四月,仍無消息,我瞧著必是有了變化——近來聽人風傳,說是金遼已然修好,天祚帝割了遼東之地,封阿骨打為東懷王。」
曹操一聽此言,心中當即分明,不由搖頭笑道:「不必說了,此乃遼國反間之計!那個阿骨打,雖系蠻夷,端的雄才大略!此等人物,豈是區區王爵所能餵飽?這是遼國知道了宋金之事,存心要加破壞,這等明顯之極的計策,怕是也只有宋朝君臣才會上當了。」
宋江默默點頭,喟然長嘆,滿臉失望之色:「朝堂諸公,誤國誤民啊。」
曹操不屑道:「韓愈曾言,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此亦一般道理——先有英主,然後有名臣。趙佶這般角色,難道還能用得起諸葛亮麼?他也只配用用蔡京高俅之流,這等君臣,鬧出甚麼笑話,武某都不奇怪。」
說罷連連冷笑,隨後也不由嘆息一聲:「天子者,金口玉言,前面上趕著要同人結盟,現在卻又反反覆覆,失信於外國,倒是小事,然而既失其信,必失其威,這般鬧劇演上幾場,國之威嚴蕩然無存,早晚要有大禍。」
宋江點了點頭,忽然看向曹操:「所幸者,還有哥哥。」
曹操笑道:「非止有我,亦有你等。兄弟,我知你自負才學,當年屈身下吏,自然不肯甘心。大丈夫所求者,不過出將入相,如今你做到一方節度,也算耀門楣、慰平生也。然而如今局勢,君臣昏之於內,強虜囂之於外,正是我輩男兒奮發之時——朝中之事,你我只能束手,但「強兵、足民」四字,卻可躬身為之。待他日天傾時,你我兄弟,並手挽之,搏一個青史好名,成一番蓋世功業!」
宋江聽了這一席話,只覺毛髮皆聳,一張黑臉兒,騰地泛起紅光,便似喝醉一般,身形不能自已地顫抖,喃喃道:「青史好名,蓋世功業……哥哥啊,若能有此一日,小弟粉身碎骨又有何懼?」
他起身團團轉了數圈,目光灼灼道:「哥哥放心!小弟不敢誇口,只是拼了這條性命,也要把這強兵足民四字,踏踏實實在登州做好,以供哥哥驅策。」
他同曹操認識數年,雖蒙老曹屢屢關照,一直捧他到節度使高位,心中卻知老曹並不大看得上他,常常因此不安。然而今晚這一番「推心置腹」,卻是讓宋江真箇感受到老曹的期許,尤其是「並手以挽天傾」之語,讓宋江陡然升起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衝動。
於登州住了兩日,曹操讓那些扶桑水手自行駕船回歸,李俊、張順、孟康三個,都留在登州,練水軍、造海船,以備來日之用,解珍、解寶,亦留於孫立麾下聽用。曹操帶著餘下幾個兄弟,歸返青州。
行了三日,到了青州城外,老曹忽然有些躊躇不安。
倒不是甚麼近鄉情怯,而是此行一去,恰好一載,家中妻妾,想來思念已極,可是自己偏偏帶了個傾城傾國的扶桑美女回來,豈不令妻妾神傷?
當初他納李師師時,置宅留在青州,自己獨回陽穀,中間好歹有個緩衝,此番本想照葫蘆畫瓢,把玉藻前留在登州,不料玉藻前看似柔順,卻是別有一番手段——
她楚楚可憐望著曹操,口口聲聲道:「莫非郎君擔心家裡大娘子不容妾身?若是如此,妾身又豈能讓郎君難做,郎君可令人送我回平安京,待有暇時,或三年,或五載,能與一會,亦是無妨。縱然郎君不至,這數月溫存,已足溫暖餘生,妾身每日吃齋念佛,為郎君祈福,也能安度一生。只求郎君不要留我在此異鄉,獨自孤苦。」
老曹一聽,大覺棘手。
只因此前在平安京時,他霸了藤原璋子,玉藻前便已默默容忍,並向他一再表示,自己了解這是老曹要生出後代掌扶桑權柄的手段,甚至璋子在確定自己懷孕後,為向曹操彰顯大度,並向玉藻前顯其權威,主動為他二人操辦婚事,讓老曹迎娶玉藻前,玉藻前卻也默默接受,並表示自己無意和任何人相爭,只要在老曹心目中能有一席之地,便已稱心滿足。
這等手段,看似至柔至弱,實則可以克剛。
論相貌甚至眼界,老曹所有女人中,尚無一個可以同她媲美,畢竟是被扶桑人稱為「亂世の狐妖」的絕世妖姬,在方方面面都極讓曹操滿意。按理說這樣的女人,很有撒嬌的資本,但她卻一直顯得異常懂事,這就讓曹操越發感到憐愛。
她若當真使出甚麼狐媚手段,老曹前世後宮美女無數,自有一番應對之道,偏偏這般「與世無爭」,反而讓曹操不知如何對付——作為大丈夫,越是好欺負的人,反而越不願意去欺負,越是願意犧牲的人,反而越不願意去辜負。
因此當玉藻前哀怨說出願回扶桑、不願獨留異鄉時,老曹雖知是以退為進手段,卻也著實無言以對,只好把眼睛一瞪,自欺欺人道:「胡說,誰不能容你了?既然如此,且隨我回家。」
於是乎,才有了這清州城外進退維谷的場面也。
有分教:相逢一笑死生輕,老宋不慚世上英。爭赴危局扶亂世,相約異日挽天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