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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徐白此人,本是綠林中一名武藝高強的大盜,若是上陣廝殺,也不過使長槍、大刀之類,但真正的本事,卻是在這一對雷震擋、閃電椎上。
瘦漢也不躲閃,左手抬起,以刀首撞開閃電錐,揉身再上,右手刀自上而下劈出,刀影飄忽,一時竟不知欲落往何處,徐白忙轉起「雷震擋」,兩條長鉤仿佛化作一把雨傘,再次擋開一擊。
鄧元覺在一旁叫道:「眾位兄弟,這小子乃是杭州城一名小校,當初我等攻城時,便被他殺傷了不少兄弟!他師父乃是一名偏將,官職雖低,卻是難得的好武藝,方左使、王右使同時出手,才將他師父斬殺,這小子受傷而逃,搜了幾日不見,只道早已出了城,沒想到他竟藏身城中,趁此時出來為難!這等人物,不可留他活路!」
說話之間,年輕瘦漢已劈出十七八刀,老曹看得分明,那個「閃電手」徐白絕非弱手,卻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若非兵刃善守,怕是早已丟了性命。
聽了鄧元覺之言,明教群豪都是一驚,能在他們統治下的杭州潛伏數月,如今趁眾人敗逃時忽然殺出,也可謂是有勇有謀了,果然不能留他。
「過山風」張儉、「索魂刀」元興、「毒蛇牙」張道原三名飛將齊齊下馬,各持短兵殺去,年輕瘦漢吃他們圍在中間,卻是毫無懼意,雙刀舞成一團光華,竟是攻多守少。
老曹看在眼中,暗自點頭不絕,心中忖道:吾既來此世,使雙刀的見過許多,能同他媲美的,只有西軍中的姚平仲!當初大名府「天王」李成亦是好刀法,比他兩個卻還遜色半籌。
不由起了愛才之念:如何能保下此人,收服了為我效力,豈不美哉?
這時場中又戰了二十餘合,那瘦漢以一敵四,兀自殺得虎虎生威,不折半點鋒芒,反是四個飛將,時不時露出險相。
曹操越看越愛,忍不住喝道:「陣中戰將可留姓名!」
那年輕瘦漢雙眉一軒,高聲道:「我乃杭州兵士姚興也!」
曹操勸道:「好個姚興,我這裡萬千人馬,你敢獨身殺出來報仇,不失為好漢子!某家倒欲勸你一句,君王無道,奸佞滿朝,花石綱三字,坑先無數人家,你既是本地人氏,當有所聞,何不與我等好漢共襄盛舉,為這人間重開太平。」
姚興長笑一聲:「你等明教妖人,不是山上的大王,便是殺人的狂徒,一般嚼人骨吃人肉,欺壓良善的賊廝鳥,難道是什麼好貨色?這個朝廷雖然昏庸,你們何嘗清白了?破杭州之日,殺戮之慘,姚某至今時時夢見!你勸我從賊,我倒要勸你快快閉了鳥口,莫污了『好漢』二字也!」
一言既出,曹操眼中一亮,愈發愛他,明教眾人卻更是大怒,鄧元覺虎吼一聲,躍入戰團——
他本是不屑和人夾攻一個年輕後輩,如今卻也顧不得了。
方七佛不知何時爬起身,默默走到老曹身旁,低聲嘆息道:「倒讓宋兄見笑了,此子所說,原也不錯。義軍初起,廣納群豪,免不了有些貪婪好殺的,若說害民,也是不假。唉,我知宋兄心意,其實當日見他那師父武藝超群,何嘗不想招募了他?卻是寧死不從……唉,當真是有其師,必有其徒,慚愧,慚愧。」
老曹到不料方七佛有這般心胸,他本在絞盡腦汁如何救他,又不至於同明教交惡,頓時心中一喜,低聲道:「七佛兄,如今我等隨同朝廷為敵,可是放眼天下,女真豹變之勢已成,將來真正大敵,還是異族。如你所言,漢家有此等好漢殊為不易,殺之著實可惜,倒不如拿下了他,慢慢勸服他效力。」
方七佛沉思片刻,搖頭嘆道:「非是我不願意,只是這等好漢,心如鐵石,我不信能勸服了他。」
曹操詭異一笑:「七佛兄謬矣——他不肯為你明教出力,難道不肯為天下漢人出力?關在牢在好吃好喝養著他,將來推翻了宋廷,北面金遼恢復河山時,難道他不肯效命麼?」
方七佛聽了一愣,心想這廝想得居然這般長遠?苦笑道:「不怕宋兄見笑,此前我等坐井觀天,只道天下官兵都如江南那些廢物一般,如今和西軍交戰,才曉得邊軍之強,推翻宋廷,還不知道要到何時也——假若我等終為朝廷所滅,留他又有何用?」
曹操正色凝視方七佛,緩緩道:「若真有那一日,便放了他替宋廷出力又如何?我們和朝廷打來打去,都是漢人自家的恩怨,和遼人、金人那些異族,卻又大不相同。若不能代宋而立,多留一個漢家豪傑,便是為漢人多留一絲底氣,七佛兄以為如何?」
其實這一番言語,老曹心知肚明,早晚是要說與他們的。若是這些明教中的厲害人物,只圖自家利益,全無家國之心,老曹又何必苦心造詣,來江南冒險取這火中之栗?
此時突然跳出姚興此人,倒是趁機可以探一探方七佛真實本心。
殊不知他這番言論,聽在方七佛耳中,直可謂振聾發聵——方七佛不由一呆,愣愣看向曹操,在明教群雄心目中,世間大敵,不過朝廷,至於北面異族,幾乎不曾考慮過絲毫,何曾會思及「這天下寧願給朝廷,也不能給異族」之念。
但是方七佛此人,雖然不曾入仕,畢竟是讀過書的,當年五胡亂華的慘象,約略也還知曉,因此腦子中轉了一會,便大致理解了老曹的思路,不由驚嘆不已:「方某曾聽人說,欲成大事業者,必有大胸襟,方某平素也自詡胸懷寬廣,如今見了仁兄,方知世間竟有如此胸懷。」
讚嘆一回,看著眼前戰局——饒是那叫姚興的善戰,但畢竟年紀尚輕,對付四個飛將還能自如應付,再加上堂堂「寶光如來」,自然左右難支,把頭點了一點:「罷了,古人說『見賢思齊』,方某雖無仁兄這等胸懷,東施效顰,卻又何妨?這個姚興,若真不能為我等所用,能有一日為天下漢兒征戰異族,也不枉他這身本事也。」
當即高聲叫道:「鄧法王,諸飛將,手下稍稍留情,我要活姚興,不要死姚興!」
鄧元覺怪叫道:「七佛子,此時發什麼慈悲?童貫還在後面打來呢,這個小子刀法又凶,我等若是留手,說不得反為他所殺也。」
曹操大笑道:「好漢難得,殺之可惜!既然大和尚為難,我來相助一臂如何!」
說罷下馬,直衝陣中,姚興喝道:「想擒我去折辱麼?我先殺了你!」
一刀砍來,老曹奮全身力道,反手一刀迎去,但見化龍刀赤光閃過,姚興哪料到他竟是把寶刀?手中鋼刀頓時兩斷,刀法頓時破綻大露,鄧元覺狂呼一聲,趁機搶入身前,重重一拳勾在臉上,打得姚興暈倒。
曹操大喜,忙令眾人緊緊縛了,找輛車兒裝了。
這時梁山兄弟也把鄜延兵殺退,眾人一湧出了杭州城,曹操催著方七佛等先走,喚來唐斌、史進:「你兩個休辭勞苦,且領了我們自家兵馬,同我去接應方傑幾個。」
這正是:域外莫夸多勇士,漢家難道少英豪?憐才不忍殺姚興,親自挺身揮寶刀。
姚興者,北宋杭州人氏,1126年,其為州校,因劫殺金人有功,授承信郎,陸續追隨張琪、張俊、劉錡作戰,累遷至御前破敵軍統制、荊南路兵馬副都監。
1161年,完顏亮南侵,姚興以花甲之年征戰,主將王權聞風而退,先鋒姚興孤軍,於廬州定林,大戰金國先鋒鐵騎,以步戰騎,力挫敵鋒,姚興衝突敵陣,生擒金國驍將女直鶻殺虎。
同年十一月,金兵強渡淮河,姚興以四百騎獨擋十萬金兵,苦戰四五個時辰,手戮數百人,勇不可擋,金兵不能勝,以奸細李二盜主將王權軍旗,誘姚興入伏圍,彼時金兵四面而至,姚興斬將數員,腹部中傷,盤腸於腹,猶高呼酣戰,直至力竭,其子亦力戰而亡。
金帝完顏亮得聞始末,提詩一首以吊之,詩曰:「獨領孤軍將姓姚,一心忠孝為南朝,元戎若假徵兵檄,未必將軍死尉橋。」
百姓為其立廟,曰姚公廟,今名姚廟,即今合肥市包河區姚廟鄉政府所在地。
興與金人遇於尉子橋,金人以鐵騎進,興麾兵力戰,手殺數百人。——《宋史》
近守邊藩,詢訪故老,姚興以四百騎當金人十數萬,自辰至午,戰數十合,援兵不至,竟死於敵。金人相謂曰:有如姚興者十輩,吾屬敢前乎?——《宋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