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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裳眼神一擰,提起周身之力,把刀狂揮一周,最初磕上的十餘柄刀受不得他力道,都脫手飛上天去,但是每一次磕撞,他的力道都不免減去一絲,待將那些刀盡數磕開,自家手身軀也是不由巨震,右手更是顫麻一片。
第二聲殺,刀收盾立,狹縫之間,齊腰六十條長槍同時攢刺。
黃裳心念電閃:怪不得古來豪俠無數,稱雄疆場的卻只是那些長刀重甲的大將,這般陣勢,武功縱然高絕,卻也徒呼奈何也!卻是不可硬磕硬架了。
足以點地,輕飄飄躥起身形,呼的一聲,群槍走空。
第三聲殺,齊肩六十條長槍斜斜向上,狠狠刺出,黃裳低頭望去,卻似腳下憑空長出一片槍林。
這正是——
莫道宗師武藝高,亦無千手抵千刀。肉身誰能雲中立,性命尚與風裡飄。
要知這些兵士,都是方臘起家的本錢,訓練數年,令行禁止,不遜世間任何精兵,陣勢列成,當真是恍若一人,否則如何能將一個大高手逼到如此地步?
然而世間事物,陰陽相合,其至鋒至銳之處,往往便是其至薄至脆之處,便似一個人最大的優點,說不定也正是其最大的弱點。
軍陣威力,在乎於紀律嚴明,人人都是其中一份子,人人也只是其中一份子——這是千錘百鍊方才能夠練成,對於陣中兵卒而言,幾乎已成本能。
黃裳擋不住他槍林攢刺,一躍老高,隨即又是六十條槍向上刺來,這等殺法並非為了應對戰陣,正是明教高手們為了應對武藝出眾之人,特意所練,若是一般輕功高手,縱然擋住前兩輪攻擊,一旦躍起,自不免被戳成串燒也。
黃裳卻不是一般人,躍起之後,望見底下槍林升起,猛吸一口氣,凌空一停,隨即老臀一撅,腰腹一收,竟是於無可借力之處,二次發力,強行又升起一二尺。
這一記滯空飄然如仙,若是放在後世,喬幫主見了也要嫉妒流淚。
此時若是江湖殺伐,底下人自然而然便要把長槍舉著不動,靜待你落下,然而這些戰卒出槍收槍,早不知練了幾千幾萬次,一刺不中,下意識便收,雖然或者也有些人轉過腦筋來,但是見袍澤們收槍,自然也只得隨同。
軍陣最大的厲害便在於「無腦」,因此可以不懼生死,合成眾力,其之劣勢,亦在於此。
黃裳躲過槍林,滿心後怕,心知這般廝殺,難是對手,忙忙吐氣轉勁,身形一沉,飛快落下,眾軍長槍再出,他卻忽然從大氅中鑽出,就地一個翻滾,迅捷如狸,隨即手腳、胸腹同時發力,便似一條受驚的大蛇,飛快一躥,自盾牌下方空隙搶入正面陣中,刀光炸現,七八條小腿頓時砍斷。
幾十條長槍齊齊扎入鶴氅,眾軍還道得手,沒來及高興,便聽慘叫響起,卻是黃裳沖入第三隊陣中,刀砍掌擊,頭撞腳踢,連殺一二十人。
方傑連忙喝道:「聽我號令!陣開——」
那些兵士下意識便往兩邊散去,一邊散一邊重新列成新的陣型,只待方傑喝出「陣合」二字,便重新列陣圍合,他們只知聽命行事,方傑卻是心知肚明,黃裳這般借著身法強行闖陣的殺法,最為耗費力氣,只要不被他把士氣殺崩,大不了幾次開合,待他疲憊,便可真正圍殺。
不料陣勢方開,黃裳毫不猶豫,直奔方傑狂奔來,欲行擒賊先擒王之策。
方傑卻不願學龐萬春退避,雖知對方武藝驚人,但自家這身本領,也是打熬了無數血汗得來,真正對上了,又豈肯輕易服軟?
狠狠一挾馬腹,那匹白馬一躍而出,方傑厲咤聲中,大戟疾刺而出,刺至半途,忽然一挑,月牙勾向黃裳下顎,隨即又是一壓,狠狠戳向對方小腹。
黃裳隨童貫出兵前,也曾看過明教一眾首腦的情報,見方傑出手,這杆畫戟矯若游龍,頓時心下有了猜測:這般年歲、這般武藝,若不是「小呂布」方傑還有何人?
方傑這一招變幻莫測,黃裳曉得難以抵擋,若是閃避,料他必有精妙後招,乾脆一提輕功,躍在方傑畫戟的平面上,看模樣,竟是要沿著戟杆直走上去。
方傑大怒,喝道:「安敢如此小覷我!」奮起平生之力,猛然把戟一抖,黃裳只覺腳下巨震,立之不住,騰身躍下,連退兩步,贊道:「你這般年紀,能夠明悟勁力輕重之用,當真不凡,若不是國家份上,老夫實不忍殺你這等後生俊傑。」
方傑怒道:「莫要仗著些武藝,便小覷了我明教豪傑!」
挺戟再次殺去,黃裳嘆息一聲,揮刀應戰,方傑打迭起十二分的精神,借著居高臨下之勢,一條戟使得神驚鬼怕,黃裳幾次欲搶入都被逼出,鬥了七八合,忽然「噹啷」一聲,卻是手中單刀多番碰撞,抵不住那條千錘百鍊的畫戟,忽然折斷。
若是一般人物,兵刃臨陣損毀,自然大糟其糕,黃裳卻是不在乎,順勢抖手,那斷刀直射方傑面門,方傑側頭閃避,手中畫戟運轉稍慢,黃裳已搶上一步,一掌擊出,方傑難以招架,往側面一滾,翻身下馬。
兩個步下再戰,方傑畫戟大開大合,黃裳則是盡展身法輕靈,便似蝴蝶般騰挪其中,斗到二十合上,方傑畢竟器械沉重,狂猛之勢難以持久,黃裳忽然伸手,抓住他畫戟不放。
方傑一手緊抓畫戟,一手揮拳便打,黃裳單手拆解兩招,驀然探手抓向方傑咽喉。
方傑連忙仰身閃避,下面起腳猛踢。
不料黃裳一抓之勢分明看著已盡,那條胳膊竟是陡然長出半尺,這一下實是大出方傑意料,頸側護甲吃他徒手撕裂,當即血肉紛飛,留下好大一個窟窿。
黃裳同時抬腳踩落方傑踢出的一腿,就手奪過畫戟,看著捂住傷口、震驚退後的方傑,再嘆一聲,正要取他性命,便聞弓弦聲響,曉得是龐萬春射了冷箭,只得往一側閃開。
多虧了這一閃,方傑麾下護衛這才得以衝上,其中兩個扶住方傑便要逃,其餘都不顧性命,揮舞兵器殺來,黃裳單手掄起大戟,勢不可擋連殺數人,依舊向方傑追去。
只是追了幾步,忽聽馬蹄聲大振,扭頭一看,一條矮壯漢子,帶著鍾馗面具,策馬揚刀殺來,雖是看不清面容,但這漢子一身肅殺之氣,卻是恍若實質一般。
有分教:畫戟渾入龍鬧海,呂方枉號小溫侯。將軍力戰懸危線,太保神行把命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