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平仲「啊」的一聲驚叫,高聲道:「怎麼可能?快,來幾個會操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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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幾個會划船的士兵,氣喘吁吁從江中拖回一具屍首,姚平仲上前一看,下巴幾乎掉了下來,這屍首不是旁個,正是方臘的水軍都總管,「玉爪龍」成貴!
這廝死了倒也不奇,真正令他震驚莫名的是,成貴眉心之間,一支羽箭入骨近寸,而成貴雙眼圓睜,面上猶自凝固著猙獰的笑意。
「眉間插花……」
姚平仲低聲念出四個字,素來隔著八丈遠都能感受到的狂傲之氣,驀然收斂大半。
忍不住扭頭看向王舜臣:「老將軍,真箇是神乎其技也!」
王舜臣卻不見得意,笑眯眯搖頭:「唯手熟爾!姚將軍想學,我教你啊。」
「好!」姚平仲大喜,不顧泥濘,翻身跪倒,連連叩頭。
王舜臣大笑:「罷了,難得將軍有這番誠意,區區敝帚未敢自珍——今日軍務在身,且押了俘虜,去同大帥復命,明日起你來找我,我把些小訣竅同你說上一說。」
這一戰,逃走的水軍不過數百,除殺死之外,生擒三千餘人,童貫令人持刀押著這些人挑水救火,及天色將明時,好歹滅盡余火,然而這幾天打造的攻城器械,亦燒毀了八九成。
第一營主將冀景連同趙譚兩個,垂頭喪氣來報,因第二營馬公直營中著火未及往援,吃樊瑞、史進等大殺一場,折兵三千餘,樊瑞、史進則在火勢正大時,趁機全身而退。
童貫聽各營報了損失,氣得牙關直咬,眼前陣陣發黑,忍不住便要孤注一擲,直接以俘虜為前驅,強攻烏龍嶺——
忽然第七營主將辛興宗滿面喜色而來,稟告道:「恩相,這烏龍嶺易守難攻,若是於此折損過多,同方臘決戰時難免不利,末將這幾天令人遍尋周邊土人,尋出一條可以行軍的小徑,直抵東管鎮,搶下此地,可駐大軍,再攻清溪時,朝發夕至,清溪一得,睦州復為大宋之土也。」
童貫聽了甚是吃驚,奇道:「捉了他許多水軍,連夜拷死二三百個,都無人知道有甚小路,你如何打探得出?」
辛興宗笑道:「他這些水軍,亦非本地人士,尋常只在營中駐紮操訓,哪裡識得地理?末將一心為恩相分憂,自紮營之後,便廣派軍卒,四下尋訪,託了恩相洪福,僥倖探出道路,親自查探無誤,畫成輿圖在此。」
說罷從懷中套出一張地圖,展開在童貫面前,童貫一看,果然詳實精細,不由大喜:「興宗,你這些時日所作所為,大有名將之資!先有取杭州畫策大功,又不惜帶傷,輕師逐遠,力擒小賊酋方天定,更是莫大功勞,如今再有探路獻圖之功——我麾下如今兩代西將,多有人傑,卻無一個及你出類拔萃也!」
辛興宗跪倒,抱住童貫腿腳大哭:「我家兄弟五個,只剩末將一根獨苗,又蒙恩相教誨關照,遇事自然全力以赴,方可上報恩相栽培之恩,下替戰死的弟弟們擔起光耀門楣之責也。」
他前番挨了厲天祐一腳,跌斷兩個門牙,此刻張著黑洞洞大口,哭的滿臉鼻涕眼淚,倍覺悽愴,再配上所立的累累功勞,頓時一副赤膽報國的形象躍然面前,饒是童貫老辣,此刻亦不由動容,摸狗一般摸著辛興宗腦袋,寬慰道:「興宗且放心,本帥不是寡恩之人,你的忠勇和功勞,我必當一一奏明官家。唉,本帥老矣,待收復幽雲故地,便當功成身退,以後國家之事,皆看你等後生為之。」
辛興宗聽在耳中,這分明是暗示讓辛興宗接他掌軍權柄,頓時喜翻了心腸,連連叩頭:「末將若有出息之日,絕不敢忘恩相簡拔之德。」
心下忖道:若不是杭州結識了我那兄弟,豈能屢屢立得大功?恩,待後面擒了方臘,平定東南,必要揀個舒服的死法送他歸西,才不負他成全我一場。
原來夜裡樊瑞等退兵時,樊瑞按著老曹布置,故意落在最後,使個靈燕傳書的法兒,如前般以符紙迭成燕子,飛去辛興宗寨中。
辛興宗打開一看,符紙上分明寫著:嶺險關雄,兵精將勇,繞路直進,始得睦州。下面便清清楚楚的畫著縮微輿圖。
要知老曹為人,言出如山,既然答應了方七佛守把關隘,自然不會丟失。
然而若他當真全力以赴,莫說攔住童貫不入睦州,便是真箇敗盡官兵,亦非為難之事。
似這劫營之舉,若非特意留手,何故只燒他三寨便歸?
便是要讓童貫曉得厲害,生出畏難之心,再借辛興宗獻策,讓他繞將過去決戰方臘,自己落在外圍,便好趁機取事了。
這內里情形,辛興宗自然隻字也不會提起,此刻得了童貫這般誇讚,更是骨頭都輕了幾兩,爬起身來重重抱拳:「恩相,這條道路雖然探出,卻不知危險有無,既然是末將出的主意,我熙河兵願為大軍前驅,先奪了那東管,以待恩相歇馬。」
童貫連連點頭:「當世忠勇,未有如辛家兒郎者!既然你有這番心意,本帥焉會阻你?不過你麾下累經惡戰,傷亡不少,這樣罷,我讓王稟領兩千精兵相助你成功!」
辛興宗大聲謝過,雄赳赳轉身,自去整頓兵馬——離開前經過趙譚身旁,故意停了一停,鼻孔中發出無比輕蔑的一哼,趙譚幾乎要氣得吐血,伸手就想扯他,卻被王稟攔住,低聲勸道:「這廝最近走邪運,莫要同他爭執。」趙譚憤憤道:「看他這運走到幾時。」
辛興宗回營,收拾起兵馬——之前的傷兵都留在了杭州,如今麾下九千餘人,便讓楊惟忠做先鋒,浩浩蕩蕩,開進那小路里。
童貫這邊不曉得都在老曹算中,還欲布置一番以為疑兵,廝瞞烏龍嶺守軍,故此下令兵離寨不離,所扎連營,分毫不動,留下楊可世的環慶兵分守七寨,每日在空曠處晃蕩,做出兵馬猶在的假象,自己則領了大軍,緊隨辛興宗之後而行。
辛興宗領兵在前,馬摘鑾鈴,軍士銜枚,只顧催趕疾走,走了小半路途,一處矮嶺上,駐紮三五百守路南兵,乃是原本守烏龍嶺的,曹操接了關防後,令他們守把此路,防止官兵繞行。
楊惟忠見了,率千餘人鼓勇上前,盡數都殺盡了。
走到下午,已至東管,有一員南將叫做伍應星的,領兵三千鎮守。
這正是:姚平仲武勇無雙,王舜臣神射有方。辛興宗功勞累立,童樞密涉跋高岡。
諸位好漢哥哥元宵快樂!
元宵節陪家人放了回煙火,只寫了四千來字,就合一章發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