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三娘暗自得意——她雖然粗豪,畢竟是女人,自有一番小算計,尋思著既然來相幫明教,便要多多賣好,屆時曹操收羅人心,豈非更容易些?安道全這大腿是為了明教所傷,自然要他們領了人情,豈肯輕輕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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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卻不知弄巧成拙,安道全老臉一紅,連連擺手道:「不妨事、不妨事——既然石帥也帶人來了,此地不可久留,且同聖公會和,再作計較。」
眾人當即合兵一處,前往幫源洞,厲天閏見石寶帶出一萬餘人,頗感欣慰。
梁山幾人也自湊在一處說話,安道全奇道:「李先生和雷老弟怎地沒隨你們一道?」
朱仝看看左右,低聲道:「李先生的意思,雞蛋不可放在一個籃兒里,畢竟我等不知大哥在此有無變故,故此讓我等走明路,他自帶了雷橫,扮作風水先生和道童,隨後而至,如此一明一暗,真箇有事,也好應對。」
安道全聽了連連點頭,當下一路無話,及至下午時,終於趕到幫源洞。
厲天閏此前在谷口駐守時,已派遣鬼和尚溫克讓早一步趕回,將清溪失守之事告知了方臘。
方臘聽了大驚,他本待今日出兵,決戰睦州,誰知童貫如此神速,當夜便襲破了城池,頓時方寸打得大亂,一時不知所措。
及至厲天閏等趕到,方臘見好歹逃出了一萬多人,心中略覺安慰,及聽說這些人都靠魯智深等方才脫險,好生感激,拉著幾人致謝,不住口贊梁山義薄雲天。
魯智深等同他客套幾句,便道:「如今官兵連連取勝,進逼甚緊,聖公還需儘快有所應對才好,可惜武家哥哥不在此處,不然必有破敵良策。」
方臘笑容一斂,神色微變,隨即又笑道:「寡人亦久聞『武孟德』智勇雙全,只恨不能得他當面教誨——不過我教中倒也人才濟濟,大伙兒群策群力,好歹商量個應對之策。」
當下令人喚來一眾文武,又請出自家兩位師尊汪公老佛、陳箍桶,一併商議對策。
左相婁敏中便將當前局勢向眾人解說,及他說罷,包道乙跳起身道:「陛下不必憂愁,放著貧道這口寶劍,怕什麼廝殺?我和鄭彪兩個,帶一萬人馬,去搶回清溪便是。」
陳箍桶相貌清瘦,五六十歲年紀,和汪公老佛坐在方臘左右,聞言皺起眉毛,沉聲道:「一萬人馬?他有十餘萬西軍,你這一萬難道是天兵天將不成?這等言語,說來倒是提氣,實則全無用處。」
汪公老佛看不出具體年紀,光頭白須,神態威嚴,閉著雙目,點頭道:「不錯,若是官兵好對付,他也打不到這裡了。」
包道乙漲紅了臉,不敢再言。
方臘起身道:「一萬既然太少,我便全軍殺出,洞裡如今四五萬人,大伙兒齊心合力,未必不能贏他。」
陳箍桶嘆氣搖頭:「這卻不是江湖上廝殺,不是這般算帳的,七佛,你怎麼說?」
方七佛起身來,看一眼方臘,抱拳道:「陛下,二位老教主,我等昨日本來定下要決戰,一者有城池可以依憑,二者清溪亦有數萬人馬。但他昨夜既然打破睦州,已是此消彼長——官兵本就勢大,如今新勝,自然士氣如虹。石寶雖帶回些人馬,若是不經修整,卻是絕難再戰,僅僅只憑三萬御林軍,勝算著實不大。因此微臣的意思是,暫取守勢,再……」
話沒說完,方臘已然怒起:「這般說來我等就藏在洞裡不出?若是傳到江湖上,豈不被人笑我明教無能?」
明教文武大多點頭,魯智深這一夥卻多是軍官出身,又多受老曹啟迪,見識比這些綠林豪傑卻是高出不少,聽了方臘言語,都覺詫異,心道你明教已然扯旗造反,那便是逐鹿大業,這般計較江湖上的名聲,還能有什麼出息?
彼此交換一個眼色,都暗自冷笑搖頭,心想原來方臘只有這般格局,那也怪不得我哥哥打你主意了——便是無我哥哥,童貫也能平了你,你麾下這些豪傑,豈不是白白折損。
汪公老佛神色不變,陳箍桶卻是有些失望地微嘆了一口氣。
方七佛眼神微微黯然,卻兀自昂著頭,繼續說道:「陛下,所謂守勢只是權宜之策,幫源洞藏潛深山,最是易守難攻,他若敢來打,我等便可把地利用到極處,好歹敗他幾陣,一者挫他官兵銳氣,二者重整我軍士氣,再令王寅、高玉領歙州兵來,請『武孟德』設法響應,集合全力,把他主力都陷在此山中……陛下若在乎江湖名聲,待到殺敗童貫,何愁不轟動天下?」
方臘聽他細細解說一番,也覺有理,不由點了點頭:「七佛子若是這般說倒也不無道理,只是寡人擔心,童貫不來打幫源洞,而是先收歙州,那我等固守於此,糧食能吃幾日?你別忘記,他還有支偏師在宣州,若是王寅帶了兵回援,歙州如何抵擋?」
他一邊說,一邊緊緊盯著方七佛眼睛——此刻梁山眾人在此,方臘不便明言,故此用這般方式提醒方七佛,如今官兵連勝,那個武植還靠得住麼?
方百花在一旁看出了哥哥心意,當即道:「皇兄,他那支偏師,人數本也有限,待我親自去見王寅、高玉,讓他們領大軍回援,留三五千人與我守把昱嶺關,誰能踏進一步?若是真箇來打,設計捉了他主將,自然萬事大吉。」
看官聽說:原來這道昱嶺關,乃是漢末三國時,山越人為抵禦孫策所建,位於兩山之間,依山勢用塊石砌,高三丈,寬三丈,長二十餘丈,形勢險峻,乃是北入歙州必經之途,若從宣州發兵來打,此處便是必爭之地。
方臘心中盤算一遭,心道若真擒了武松,不怕武植飛上天去,如此幾路人馬合力,借著山形洞脈,說不定就一舉破了童貫,屆時所丟地盤,自可傳檄而定。
當即道:「既然如此,妹子你便辛苦一遭,速速持我聖旨去調王寅、高玉,我讓皇叔全力配合你。」
他口中所說的皇叔,乃是親叔叔方垕(音厚),封為皇叔大王,擔綱歙州守御。
當即令婁敏中按他意思,擬了聖旨,方臘當庭用印,方百花接了,正待離去,段三娘忽然起身叫道:「方姑娘,你若去對付宣州那股官兵,妹子願同你做個幫手。」
方臘、方百花俱是一愣,心道這肥女子是梁山人,她要同去,莫非是要和武松等人暗通款曲、作內應不成?
方臘皺眉看去,卻見魯智深、楊志等人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個神色古怪,越發狐疑,看了一眼方百花,心道罷了,此時不好揭破,百花是個細緻人,真若拿住你把柄,我也有話說。強笑道:「皇妹,你是主將,由你做主。」
方百花所想,也正同方臘無二,心道這些梁山人怕還不知我們曉得了那支官兵來歷,我加以提防,不怕你飛上天去,且看你如何行事!
便做出一副歡喜神情道:「我以女子領兵,本來多有不便,若這個妹子肯相幫,卻是求也求不來的好事!」
當下上前牽了段三娘的手,令人尋匹好馬給她乘坐,兩個拜別方臘,出洞前往歙州。
同一時刻,戴宗一路急行,在宣州的軍營中找到了盧俊義等眾人,稍稍攀談幾句,便面露驚容,失聲叫道:「這麼說,武二郎數日前便帶著小楊,前往金陵去接朱勔那個狗官了?」
牛皋在一旁,委屈巴巴接口道:「只帶了楊再興一個,還說什麼他答應了潤州的反賊,必要殺了朱勔,為江南百姓們報仇,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只是做了此事,官兒不免要丟,因此不許兄弟們同去,怕丟官的人多了,連累哥哥後面的布局……哎,也不知哥哥只道會不會怪二哥。」
戴宗聽罷,深吸一口氣,搖頭苦笑道:「怕是不會……」
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封書信:「哥哥說把此信交給二郎,還特意說,二郎若是不在,則讓軍師帶著大伙兒啟信同閱。」
這正是:童貫夜襲奪睦州,七佛定計復金甌。百花要去捉敵將,段氏隨行碎小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