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仝聽了似懂非懂,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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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公老佛沉吟片刻,淡淡說道:「你在江湖上,可曾聽過慕容世家的名頭。」
「南慕容,北蕭峰!」朱仝道:「二十餘年前,蕭大俠死於雁門關外,此後便不復聽聞。」
汪公老佛露出緬懷神色:「呵呵,南慕容,北蕭峰!蕭峰此子,的確是一時之選!我那兒子,其實不配與他齊名。」
「兒子?」朱仝吃了一驚。
「所謂『南慕容』,便是吾子慕容復。」汪公老佛緩緩說道:「我家乃是大燕皇室後裔,代代志向,便為復國,可惜犬子才華短淺,心性不足,一時之敗,竟至瘋癲,以至於老夫一把年紀,還要親自奔波……」
汪公老佛坐在暗室門口,一字一句,說出一段湮沒於時光的武林舊聞——
三十年前,少林一戰,慕容父子對陣蕭家父子,少林高人掃地僧橫空出世,以絕強武力,化解兩家冤讎,收了慕容博、蕭遠山為徒,就此隱居少林寺。
數年之後,幾人偶然得知,蕭峰死於雁門關外,蕭遠山聞訊,悲痛而亡,慕容博趁掃地僧料理後事時,逃出少林寺,於雲南大理國境內找到了失心瘋的慕容復。
慕容博本待一掌擊斃親子,又不肯就此絕了血脈,於是潛藏數年,直到阿碧為慕容復誕下一子,這才安排人手保護起他們,自己則重歸武林,欲打下一片江山後交給自己的孫兒。
一年之後,他搏殺摩尼教主汪公老佛及其手下一眾親信高手,借其身份,做了摩尼教主,後來又聯合陳箍桶成立明教,欲以明教之力禍亂天下,然後趁機復國……
一席話說完,朱仝吃驚不已,全然未料到明教造反的背後,還有這個老傢伙的赫赫野心,卻也不由暗暗佩服,畢竟此人逃出少林時,已是花甲之年,若換了旁人,早就看淡了往事,他卻能從零開始,重振旗鼓,二十餘年來,雖然愈發老邁,復國執念卻無日或淡,單論這份心性,也算遠勝常人了。
心中也自明白,為何慕容博這等老謀深算之人,會以這種近乎唐突的態度,來收服自己——
只因明教此次一敗,縱然能夠東山再起,也絕非三兩年之事。
而這個老傢伙年近九旬,縱使武功高明,卻還能有多少時光?因此看似淡然、沉著的面孔下,其實早已急不可耐,以至於方寸漸亂。
慕容博一番話說完,老眼灼灼,如兩團鬼火,死死盯在朱仝臉上,顯然朱仝若是說出一個「不」字,立刻便要全力出手,斃朱仝於掌底。
朱仝低頭想了片刻,忽然道:「光明左使,只是虛名!」
慕容博眼睛瞬間大亮,喜道:「光明左使自然是虛名!他日若大燕得復,這些宗教,都要剷除!朱兄弟,你若肯誠心助我,老夫以列祖列宗之名發誓,必以開國王侯相待,許你朱家世代勛貴,與國同休!朱兄弟,男兒在世,不轟轟烈烈做一番驚天事業,平白辜負了這身本領!朱兄弟……」
「好!」
朱仝一口應下,誠懇看向對方,眼神深處,卻有一絲無法察覺的憐憫:男兒在世,當然要做轟轟烈烈事業!只是你所謂的轟烈,比起武大哥的抱負,又不知差之幾許!呵呵,鐘相、王宗石、餘五婆這些勢力,朱某便替武大哥笑納了!
慕容博哈哈大笑,讓開暗門:「兄弟,快進來,我們好好商議一番此後行止,我跟你說,待官兵退後,童貫自然不會久留,屆時你我……」
暗門關合,牆壁之上,無蹤無跡。
另外一頭,索超、秦明緊緊跟著方七佛,在一條條甬道中繞來繞去,將一股股殘敗南軍收攏在身邊,不知殺了多久,忽然眼前一亮,竟然又殺到了洞口處。
這時官兵都已深入洞中,洞口處卻是辛興宗帶領五千官兵守把,因為無緣入洞立功、劫掠,正在怨聲載道。
方七佛將戟一指:「兄弟們,隨我殺出去,便是生天!」
這時三人身邊有三千餘南兵,見了生路,哪個不肯用命?
辛興宗大驚,連忙指揮兵將堵住洞口:「只消擋他片刻,必有大軍回援,爾等都有功勞!」
方七佛大喝道:「辛興宗!償我家天定命來!」
他此刻遍身血染,直似厲鬼一般,索超、秦明分立左右,三個猛虎領頭廝殺,雖是強弩之末,也不是辛興宗敢匹敵的,當即策馬就走,被他三將趁勢一衝,將官兵陣勢撕開一個口子,待王稟領兵殺來時,三將各自搶了馬匹,領著七八百南兵已然殺出。
王稟大怒,領了數千軍緊緊追趕,方七佛等逃出十餘里,人困馬乏,被王稟在谷口圍住。
方七佛長嘆一聲:「兄弟,我等無能,卻是害了你們。」
索超搖頭道:「大丈夫生死相交,你不該說這種話!況且你我此刻未死,再撐一撐,說不定便有轉機。」
秦明亦道:「索超說的不錯,我大哥說不定下一刻就到了,七佛子,撐一撐!」
方七佛苦笑道:「說曹操曹操就到麼?武大哥綽號『武孟德』,說不定當真有此神通。」
說罷三個大笑,笑聲未停,忽聽陣外有人大喝:「被圍的明教哪位豪傑?休得驚慌!梁山宋江在此,狗官兵還不讓路!」
那聲音熟悉無比,傳入方七佛三個耳中,頓時齊齊止住了笑,露出不可思議神色。
這真是:老驥伏櫪志千里,烈士暮年心不死。說吾曹操吾已至,英雄復在山東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