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廝得了自己嬌花一般女兒不算,連手下倖存的眾將,也都個個傾心膺服。尤以王寅可恨,直接升班,和自己並列丈人,最為可氣者,他丈人資歷竟比自己還老!
連自己一心欲殺而殺不了的朱勔,也死在女婿兄弟武二郎手上。
這還了得?老子十餘年苦心造詣打下的事業,居然成了別人的踏腳石?想到這一點,方臘怒不可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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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裡其實早知,這個「武孟德」此行兵分兩路,左腳黑右腳白,一手拉一手打,存心有些不良。
但此一時彼一時,彼時兵馬在手,自負英雄,便能寬容相待,甚至打算施展手段,將這便宜女婿徹底收服。
然而此時一覺醒來,本錢全喪盡,陛下變聖公,頓時把那顆平常心打得粉碎,收服武植的心思,也自蕩然無存,反而急急趕來,怕被武植收編了去。
來到門口,正聽武植與眾人商議後續行止,方臘連忙止步偷聽,這一聽,險些沒背過氣去!
自己雖受傷,畢竟還沒死呢,王寅、鄧元覺幾個,居然便公然歸順對方,石寶等人亦明顯有投效之意,只是還算掛懷他這「昏迷不醒」的聖公,要先問清楚如何安排打算,「武孟德」那廝更是無禮,開口便是江南、山東、扶桑三條路,仿佛堂堂聖公,只是指掌間一件物事。
正因如此,方臘見了鄧元覺便生氣,又見曹操來裝模做樣相扶,愈發火大。
他收起表情,斜睨著老曹,眼神中有譏嘲、有自嘲,冷冷道:「呵呵,『武孟德』,你也是一方之主,在寡人面前如此厚顏小意,不怕失了體統威嚴?」
曹操何等心性?聽罷面不改色,依舊笑道:「昔有老萊子,為博父母一笑,古稀之年,著彩衣做嬰啼,名列二十四孝,流芳千古。武某身為女婿,在岳父岳母面前,便和兒女無異,談什麼體統威嚴?」
方臘笑容愈冷:「呵呵,你口口聲聲岳父岳母,難道吃定了寡人,必把女兒嫁你?」
曹操笑容不減,抱拳道:「不瞞岳父,三年前徐州一唔,小婿以名馬飛電為定,求娶金芝,如今為履前約,千里南來,前後斬殺官兵萬餘人以為聘禮。況且烏龍嶺上,耳鬢廝磨,白首之約,眾人皆知,岳父若真箇棒打鴛鴦,只怕方家顏面,也自難存。」
方臘聽他言辭煌煌,不由愣住,望著曹操半晌,長嘆道:「罷了,不料堂堂武孟德,竟還有這份耍無賴的本事!呵呵,厲害,厲害。」
曹操權當他是誇獎,嬉笑道:「雕蟲小技,班門弄斧,岳父當世雄傑,日後還請多多指教方好。」
方臘「嘿」的一聲,忽然探手,鐵箍般扣住曹操手臂,眼中陡露凶光,低聲威脅:「方某雖然受傷,這身功夫卻是還在,你敢來我身畔,不怕方某一不做二不休,取了你的性命?」
曹操見他殺機畢露,心中一凜,卻笑得加倍燦爛:「岳父只我一婿,看在金芝面上,也不會傷我。何況小婿這乾弟兄如狼似虎,真有不測,岳父岳母也自難逃,如此親痛仇快之事,竊以為岳父睿明,必不取也。」
方臘搖頭道:「呵呵,方某若真箇睿明,大好基業,豈止於盡做嫁衣?如今方某基業無存,獨子喪命,前途無望兼後繼無人,你便料定我真無一搏之勇?」
曹操感覺到他手上加力,嘆口氣道:「天定兄弟雖然天不假年,尚有方傑可繼香火,豈可謂後繼無人?」
方臘看了一眼方傑,低聲道:「終究不是我家血脈。」
曹操嘿嘿一笑,他敢走近方臘身邊,所持的便是這招殺手鐧,此刻緩緩說出:「若說血脈,武某身為女婿,豈肯眼睜睜見岳父抱憾?待我和金芝生下子嗣,令他姓方,承繼岳父一脈香火便是。」
要知古人對血脈後裔之看重,遠超後世想像,方臘本來滿心絕望,聞言也不由神情立變,眼神一凝,看向曹操:「你不騙我?」
曹操坦蕩道:「小婿又非只有一子,何況便是金芝面上,我也不敢欺哄岳丈。」
方臘聞言,不由沉吟——他之所以蠻不講理、狂態畢露,最根本的原由,還是折了方天定,心中再不存指望,故此難以抑制脾氣肝火,曹操這個建議,卻是恰好打在他軟肋上。
他兩個說話聲音都很小,只有旁邊邵夫人得聞,此刻這女子忽然插嘴:「賢婿,我看你對趙氏,也無幾分忠心,他日你若有成,基業須讓金芝之子繼承,若肯答應,我替你說服你岳父。」
曹操暗自佩服,相比方臘,這個邵夫人倒更有決斷,之前還很矜持的叫自己賢侄,這會兒卻稱其賢婿、岳父來。
方臘更是眼光大亮,連連點頭道:「不錯!『武孟德』,丈夫一諾,永世無悔!你若肯發誓,娶我金芝,一生疼愛於她,生下兒子隨母親姓方,將來繼承基業,方某這番事業,盡數送你何妨?」
老曹啼笑皆非,搖頭笑道:「罷了,老岳父,岳母,這便是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武植個頭雖不高,志氣卻不短,照你們這般鬧法,我豈不成了你家贅婿?」
方臘夫妻對視一眼,也覺有些扯淡。
邵夫人果斷說道:「我和你岳父豈是無禮之人?賢婿卻聽岔了,我們的意思是,你和金芝的兒子要生至少兩個,一個繼承方家香火,一個繼承武家事業!如此豈不兩全其美。」
方臘大悟,雖覺姓方的不能繼承武家事業,未免美中不足,但也曉得那個條件對方決計不可能接受,縱使性命相挾,他此時答應,將來毀諾,難道能咬他鳥?也只得就勢點頭:「不錯,我方十三本是講道理、通情理的人,自然不會提那般無理要求。」
曹操伸出兩隻手指,鄭重道:「第一,我答應你疼愛金芝,一生如初;第二,我答應你與金芝生下頭子,叫他姓方;至於我兩的兒子能不能繼承基業,全看他自身本事,武某要做的事業,動地驚天,繼承者若是無能,便是坐上那個位子,也難得善果,因此立賢不立長!如今雖有兩個兒子,也只和弟兄們一般爭競。」
方臘怒道:「你與金芝之子,自有方某傳他本事,又豈會是無能之輩?」
曹操沒提方天定那條九斤八兩的畫戟打擊老岳父,只笑道:「武某身為人父,若是一碗水都端不平,如何治國平天下?其實正如岳父所言,有你和岳母傾心教誨,這孩子的本事,多半要出類拔萃,庸者下賢者上,對有能力的孩子而言,公平就是最大的幫助了,岳父又何必擔心?」
方臘眯著眼睛一想,除了自己的本事,這干老兄弟也是天生的金芝黨,豈有不傾心傳授的道理?那個還不知在哪裡的外孫,勝算當真極大!
這正是:我家基業雖折盡,武氏江山猶可圖。方臘不得皇帝做,外孫能坐也知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