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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山巍巍,水泊浩浩,一時間天地之間,只余段三娘豪邁聲音:「武則天能做女皇帝,我段三娘緣何便做不得女公侯?武大哥,你是天下奇男子,別人或道我狂言無恥,你必知我心胸!我和韓五同在你麾下為臣,待哥哥來日成就了大事,金殿分功之際,還不曉得他同我誰個功高、誰個官大哩!」
晁蓋聽到那句「別人或道我狂言」,曉得是點他,白眼怒翻,心中卻也不由暗生佩服,這個胖婆娘,不料有這般豪氣,倒是把自家這個梁山之主都比了下去。
山上一干好漢,都要湊熱鬧,早已偷偷跟下了山,躲在蘆葦盪中看好戲,卻不料見證眼前一幕,都驚得目瞪口呆,舌撟難下。
曹操震驚之餘,亦不由暗自佩服,他雖不懂什麼叫做女權,卻曉得段三娘這些想頭,著實石破天驚,絕非等閒之輩所能為之。
自古英雄重英雄,忍不住喝彩道:「好個『淮西天魔』!當真奢遮!罷了,你有這等志氣,為兄的難道阻你?韓五,三娘有這番心思,卻好過你三個喊打喊殺,她如今要求一個用武之地,你看如何?」
段三娘嗔道:「哥哥又何必問他?小妹已放生了他,亦不須他過問我事。」
說罷板著臉看向韓五:「韓五我告訴你,你既死心塌地愛了紅玉妹子,老娘便成全你!你若是條漢子,也當成全老娘——以後老娘若是百戰不死,封了勛貴,免不得找個美男子做夫人,到時候不要來我府中吵鬧,說自家頭上發綠。」
韓五咧了咧嘴,看看段三娘,又看看梁紅玉,如論喜歡,他自然喜歡梁紅玉多得多,只是幾年夫妻,謂誰無情?段三娘此刻意思,分明是要與自己合離,饒他心如鐵石,一時也自難斷。
李逵縮在蘆葦里,悄悄去掐牛皋:「看到麼?小老婆可不是好找的吧?」
牛皋直吸冷氣,顫聲道:「我家明月,並不似她。」
晁蓋道:「韓五,大丈夫當斷則斷。你若捨不得段三娘,便同紅玉說清楚,家有悍妻不能容人,不要誤了人家青春。」
韓五低頭想了一回,終究狠下心腸,把頭一點:「罷了,三娘,你我肝膽相照,我也不拿虛言哄你,若叫我一輩子守著一個女人,怕是太難,請恕韓某薄情了。」
段三娘雖早有準備,還是忍不住灑了幾點英雌淚,隨即一仰大臉:「嗯,男人都不是好東西,敢說這句實話,也不枉大家夫妻一場,以後你我之間,只是袍澤兄弟罷了。」
說罷一抱拳,對老曹道:「大哥,既然大家說開,小妹便先走一步,去了青州,還要置辦房產。」
曹操道:「好!你去我府上,叫你嫂嫂們替你布置便是。」
說到嫂嫂們這個「們」字,忽然心中一抖,叫住段三娘,端端正正做個大揖,露出尷尬笑容:「妹子啊,你嫂嫂們問起你家事務,那些人只一心、分必不均,還有什麼志比男兒闊、馬上取功名的話兒,還請不要提起,為兄的這裡謝過了。」
段三娘咯咯一笑,眨眨眼睛,難得的露出一絲女兒家的刁蠻嬌媚:「哥哥怕我帶壞了家中嫂嫂?」
曹操抱拳苦笑:「讓妹子見笑、見笑了。」
段三娘哈哈一笑,轉身大步去了。
韓五看她背影半晌,扭頭看向梁紅玉,見她也痴痴望著段三娘,嚇了一跳,連忙拉住手道:「妹子,你可不要學這天魔,也去自立門戶。」
梁紅玉搖搖頭,嘆氣道:「哪裡便學得來?我也曾自負是巾幗里英雄,若和三娘姐姐一比,卻是差的太遠。我沒她這般傲骨,能同心上人廝守一世,便已心滿意足。只盼你以後遇見新人,分心之際,莫要薄待了我便好。」
韓五苦笑道:「若無這遭事,以後遇見美人,怕是果然難免動心,如今卻覺得沒甚意思。三娘說的其實也不錯,男人女人,都只一顆心,你若分給別人,我必痛徹入骨,將心比心,既已傷了三娘,又豈忍再傷你?」
老曹點頭道:「兄弟這話,倒是開悟了,哎,為兄這心,已分五份,若是再分……」
「便成餃子餡也!」鐵牛忽然接口,從蘆葦中鑽出。
隨即一大群兄弟浩浩蕩蕩鑽出,各個神情古怪,梁紅玉「哎呀」一聲,羞得逃沒了影,韓五跳腳道:「你們這些人,好沒心肝,竟是組團來看老子笑話?」
武松擺手嘆道:「本是要看笑話的,不料被段魔女好生指教一回,以後哪個兄弟,再要納小,怕是忍不住便要想起她今日言語。」
方金芝神情古怪,不時瞥曹操一眼,低聲道:「其實段家姐姐說話,都是肺腑之言,只是你們這些男子,沒幾個肯去想一想女人的心思感受。」
曹操聽罷嘆了口氣,越想越覺不安,衝著晁蓋抱拳道:「天王,這酒也喝了幾天,我要速回青州,明日便上路,許多新來兄弟如何安排,今日正好議上一議。」
有分教:段天魔怒放豪言,武孟德心思半懸。後院豈容輕縱火?遼疆卻要起狼煙!
梁紅玉和韓五的cp,含金量極足。
本來想寫個兼收並蓄,但是段三娘性格已然鮮明,乃是個烈火一般的大娘們兒,所以怎麼也難理順。
之前在昱嶺關就試圖讓她們和解,已經失敗了一次,暫時擱置。
眼見新的征途又要展開,梁紅玉難道沒名沒份就留在了梁山?此事沒法拖延,必然要有一個結果。
寫到段三娘自述胸懷,說出「我雖不得男兒做,志氣卻比男兒闊」一句,大為歡喜,覺得寫出了女雄氣魄。
隨即好奇,我怎麼寫的這麼好呢?細細想了一回,啊呀,這不是偷了鑑湖女俠的句子——「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
鑑湖女俠,真千古雄傑也,錄其原詞,聊表致敬——
《滿江紅》
作者:秋瑾
小住京華,早又是中秋佳節。為籬下黃花開遍,秋容如拭。四面歌殘終破楚,八年風味徒思浙。苦將儂強派作蛾眉,殊未屑!
身不得,男兒列。心卻比,男兒烈!算平生肝膽,因人常熱。俗子胸襟誰識我?英雄末路當磨折。莽紅塵何處覓知音?青衫濕!
所謂「俗子胸襟誰識我」,面對那些聰明智慧典雅大方的所謂出色女子,男人大抵是喜歡的,但是當一個女人所具有的氣魄、志氣比大多數男人還要轟烈時,男人本能升起的,往往是一種「被侵犯感」,不大「討喜」。
然而討喜豈是英雌事?
真正奇女子,唯有英雄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