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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和素愛唱曲,雖未進學,肚中也有二兩墨水,當即樂道:「唐朝有個大反賊黃巢,作詩說得最好:待到來年九月八,我花開時百花殺,沖天香陣透長安,滿城盡帶黃金甲!」小弟想來,今日恰是秋月初八,我們這菊花軍,正是上應天時。」
李俊、張順聽了,都齊聲叫道:「好一個滿城盡帶黃金甲!我們這番隨哥哥來蕩平遼國,不止滿城,幽雲十六州,都要他盡帶黃金甲!」
當即令麾下水兵,每人摘了一朵菊花,插在鬢邊,以為記號——
此時宋國男子,簪花本就風行,譬如燕青,日常便是「腰間斜插名人扇,鬢邊長插四季花。」便似阮小五這等糙漢,也常常「斜戴著一頂破頭巾,鬟邊插朵石楠花。」
至於重陽插花,更是四海同俗,坡仙的重陽詞中,便有「塵世難逢開口笑,年少,菊花須插滿頭歸」之句。
因此無人猶豫,都嘻嘻哈哈帶了花,有的愛俏,更是滿滿插了一頭,一眼望去,數千廝殺漢都帶黃花,倒也別有一番風流氣象。
一番裝扮,士氣愈盛,樂和帶了滿頭花兒,喜不自勝,高聲唱了一曲,端的是響遏行雲。
眾人聽得興起,都放開喉嚨大唱,卻是張順教的江州漁歌,又根據登州府的環境,改了幾句歌詞,唱的是——
老爺生長渤海邊,不怕官司不怕天。
黃金美人我不愛,只愛哥弟在身邊。
二千好漢齊聲大唱,腳步愈快,不多時來到玉田縣,只見城牆之中,四面火起,鄒潤驚道:「啊呀,我們來的晚了,這城子卻被別個搶先打了!」
鄒淵怒道:「大蟲口邊的肉,哪個不長眼的敢搶?」
話音方落,便見城裡衝出數百亂軍,各個懷裡鼓鼓囊囊,背後負著大大的包裹,看服色,卻是遼兵。
鄒淵卻不識得遼軍衣甲,跳出陣去,把他那條折腰飛虎棍舞個花兒,豎起兩條細眉,瞪圓一雙小眼,大喝道:「呔!伱們是那座山上的好漢?我們……我們菊花軍看上的城子,你們也敢伸手?」
遼軍那幾個領頭的,本來見這邊人多,嚇了一跳,正想逃跑,忽見鄒淵出來說話,渾身上下,一派蠻蠢之氣,頓時去了幾分懼意,不約而同想道:這個丑漢,大約便是對方頭領,這等頭領麾下能有什麼好貨色?大約都是些土賊。
再細看這些水軍——水軍通常不著戰甲,不然打仗時落下水去,豈不做了秤砣?
見他都不過是些葛衣麻鞋,心想果真是群土賊。
幾個都頭交換一下眼色,都知彼此心意:豈不是天助我也?縣令、縣尉跑了,倒是成全了我們,我們人雖少些,畢竟是正規的戰軍,對付些土賊草寇,還不是手拿把掐?到時候把掠奪的罪過推給他們,平白髮了橫財,又得軍功。
都紛紛大叫列陣殺賊,那些遼兵訓練倒也有素,不多時列成陣勢,齊齊整整殺奔過來。
李俊、張順又驚又喜,他兩個一路盤算怎麼攻城,不料對方竟然開了門來野戰,豈不是天助我也?
張順當即叫道:「先賞一頓梭鏢!」
前面數排水軍,頓時從背後抽出四尺來長短梭鏢,齊齊射出。
概因水上作戰,弓弦容易受潮,故此水軍們大都練了一手梭鏢本事,平日在海里丟出去扎魚,十有八中——若是扎人,更加簡單。
後面水軍亦不含糊,抽出梭鏢便往天上拋去,划過高高一道弧線落下。
遼兵們大驚,幾乎一瞬之間,身前、頭頂,都是雨點般梭鏢射來,不待反應,已然翻倒一片。
就這一輪梭鏢,遼兵死傷百餘,李俊怕他們逃回去閉門,大喝一聲:「殺!」鄒淵第一個搶上前,舞起折腰飛虎棍,打翻兩個遼兵,鄒潤、孫新等齊聲吶喊,帶頭殺了上去。
幾個都頭這才知道踢了鐵板,急急便要逃跑,一回頭,卻見不知何時,一個胖大婦人竟然繞過了他們,獨自堵住了城門,厲喝道:「今日關門打狗,識相的跪下投降,不然叫你個個都死!」
那幾個見是個女流,哪裡甘心束手就擒?齊發一聲喊,朴刀、長槍、單刀,亂鬨鬨殺了過來,那婦人滿臉狂喜,叫一聲:「功勞來也!」手起一棒,快若驚雷,砸得一個都頭腦漿迸裂。
隨即肥腰一扭,靈活無比地閃過一刀,就勢橫掄一棒,正中那出刀都頭脊背,脊骨斷裂聲中,飛撲出兩三丈遠,雙腿一叉,沉腰坐胯,使個虎蹲,頭頂上一槍一刀,同時落空,狼牙棒擰身橫掃,兩個都頭小腿齊斷,不待痛呼出聲,胖婦呼的站起,便似平地里起座高山,接連兩棒,砸得二人骨斷筋折!
顧大嫂持雙刀虎撲而來,口中叫道:「妹子休怕,我來助你。」及落地,四個都頭俱已殺了,暗自驚道:「好一個女天魔!她這手段,比我伯伯也不遜色!」
段三娘一甩狼牙棍上肉渣殘血,吼道:「還有誰來?」
剩下二百來個遼兵同時一抖,齊齊跪倒塵埃,連喚願降。
這正是:絕代天魔志氣宏,欲拼姓名博封公!不輸昔日木蘭勇,恰似女中金寶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