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此傾國大戰,錢糧如流水般消耗,趙官家此番為做雄主,也算耗盡心思,艮岳修建未曾完工,竟也忍淚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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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則節約錢糧,供給大軍;
二則朱勔死了,繼任者送來的花石綱,難入龍目,官家是一個講究的藝術家,豈肯將就?左思右想一番,乾脆打下遼國,再選拔名臣,屆時淘盡南北兩地佳石美樹,充塞其中,以求盡善盡美,永垂青史,豈不妙哉?
當然,對外只宣傳第一條原因。
童貫身為太監,算是天子家奴,孝敬之心,自然比那些外臣尤甚。
因此每每說到天子「節衣縮食」以供征遼,童大帥都要歌功頌德、慷慨流涕一番,更是時時對人說起:「天下雖是天子的天下,亦是天下人的天下,如今百年屈辱,報於一朝,豈止天子之事?亦是天下人之事也,錢糧耗費,豈止天子當出?天下人亦當出也!」
本著這個為天子分憂的質樸想法,童大帥一路行軍,一路抄沒富戶八十餘戶,都是河北山東一帶有名的富豪——並且在朝堂上沒有什麼根腳的。
抄沒所得巨萬,自家笑納一半,另一半分兩份,一份打點上下、分潤眾將,另一份報於趙官家,並有書信曰:
「遼軍兵勢浩大,河朔地方,多有膽寒鼠輩,暗裡與遼人私通,商議獻地獻城。臣聞之,怒欲狂,擅行先斬後奏之事,滅族抄家,以絕後患。因此得錢數百萬貫,又得各類珍寶數百件,皆隨信送於御前。錢財可供陛下養軍,珍玩可供陛下悅目,若陛下心憂戰事之餘,稍得閒適,臣心足矣。」
官家得信大喜,繼而感動淚目:「使眾臣工皆如童貫,四海昇平久矣。」
九月十二,童貫抵達凌州,距河間府、滄州各數十里,就此按兵不動,派出信使,召王煥、張開等諸將來見,共議破敵之策,特別點名要見柴進。
柴進滿心歡喜,只道朝廷曉得了他功業,要加重用,特地沐浴薰香,騎匹良駒,同蕭嘉穗、竺敬、石秀、穆弘四將,領了百十人,趕來凌州。
及至凌州城外,遠遠望見宋軍兵營連綿,接地連天,眾人看了都喝彩,正要往前,忽然斜刺里躥出一匹快馬,馬上一人,面闊眉濃、赤發碧眼,便如番人一般。
石秀看見,大喝一聲:「李雲哥哥,你不在曾頭市做買賣,如何到得此處?」
眾人一聽,方曉得是老曹手下的兄弟,「青眼虎」李雲,他和鄭天壽、楊林三個,掛了凌州將職,長駐曾頭市,操持買馬等事,許多來得晚的兄弟都不曾見過。
李雲一見石秀大喜,連忙道:「石兄,柴進柴大官人今在何處?」
石秀笑哈哈一指:「喏,這個不就是柴大官人?」
李雲聽罷,飛身下馬剪拂了,急聲道:「柴大官人,昨日高唐州黃文炳知府,遣心腹人來曾頭市,讓我們兄弟儘快去滄州尋你報信,道是兩日前征遼國的大軍過境,官軍抄沒了你叔叔柴皇城的家私!」
柴進聽罷大驚,慌忙自馬上下來,手抖抖的問道:「兄弟,莫非是弄錯了?我那叔叔最是老實不過,雖然家裡富裕,卻從不仗勢欺人,膽子亦小,便是掉片樹葉也怕打破了頭的人,如何竟惹出抄家大禍?」
石秀聽罷,臉色鐵青,冷然道:「這禍事,怕就出在他『家裡富裕』四個字上。」
蕭嘉穗性情冷靜,拉住柴進手道:「大官人先莫急,聽李雲哥哥說完,便知端倪。」
眾人聽了都道:「蕭家哥哥說得極是,大官人且聽那廝究竟怎個行事,才好定後來行止。」
柴進聽罷咬住牙關,把頭點一點,便聽李雲說出一番話來,這一番話不說還不打緊,一旦說出,免不得河北之地,大變將生!
這正是:老太監因財起意,大官人為義輕生。長城恨毀自家手,好漢怒發鳴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