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舞冰花霜雪刃,龍馳鶴影金風旋。
各憑身手爭高下,誰是武中第一仙!
兩個以快打快,你快我更快,你再快我還快,越打越快,四面官兵望來,只見那水榭之中,刀光怒放,如電如夢,連人影都遮避不見,金鐵交擊聲,響成一片長音,都不由驚得呆了。
片刻功夫,二人已大斗五六十合,躺在地上的童貫,悠悠回過神來——
方才武二郎當頭一刀,嚇去他三魂七魄,這會兒那刀聲響之不絕,倒把他魂兒召回,睜開眼睛看了看,見姚興兩口刀化作十七八口刀影亂殺亂砍,氣勢端的驚人,先自一喜。
再看武二郎,手上怒放兩團璀璨白光,連刀都不見了,又是一驚。
他也是識貨之人,當下暗自忖道:小姚雖然極勇,似乎還略遜這個怪物,我若不助他一臂之力,他怕是性命難保,只是我若助他一臂之力,受了傷損又如何是好?罷了,趁他還不曾敗,本帥先離了這危牆之下吧!
念頭轉定,卻不敢起身,使一招壁虎漫步,四肢並用,便往外爬——
這個水榭背後,有條曲曲折折小道,自岸邊一直深入池中,童大帥臨危不亂,已是打定了主意,一旦爬到岸上,便令眾軍來一個萬箭齊發,把武二射死在四面開闊的水榭中。
童貫知道武松有個「活典韋」的綽號,此刻暗暗發狠:真典韋都遭射死了,你又如何能逃?屆時這活典韋,也只好做死典韋。
武松聽見地面響動,餘光一瞥,童大帥慢悠悠往外爬呢,頓時焦躁,這一焦躁,就看出他喝醉酒的好處了!
若不喝這場大酒,當著姚興這等大高手,他必然要小心從事,如此一來,說不定真就被童貫逃了。
似此刻酒酣胸膽開張,哪裡還顧得許多?心念微動,二人雙刀交擊瞬間,忽然閃電般棄了刀,雙手直搶入刀光中去,唰地捉住姚興雙手!
這一招,至險至絕!
稍有一絲不慎,手便沒了。若在尋常,便是武松這等豪膽,也絕不敢這般行險,此刻仗著酒勁使出,竟是一舉成功。
他這一雙手,按住虎頭,那妖怪般的大蟲,也自掙扎難起,何況姚興一個人間戰將?
姚興只覺雙手落入了一雙鐵銬,大驚之下,忙棄了刀,使小擒拿手招數,雙臂發力向外猛翻。
力道發出,耳邊只聽武松大笑一聲,雙手竟是紋絲不動,心知不妙,忙起雙腳,和武松對踢。
此前雙刀對雙刀,姚興還能和武松大戰一場,此刻雙腳對雙腳,他可就差了輩了。
雙方只換得六七腳,姚興便覺跟不上趟,心中大叫不好,眼睜睜見武松一腳踩落他的腳,順勢提膝,轟的一聲,只覺肺腑間似被野牛撞了一般,五臟都離了位,忍不住哇的一聲慘叫,整個人都離了地面。
武松順勢一揚手,噗通一聲,扔出去兩丈多遠,落入水塘中。
武松也懶得管他會不會水,大踏步追上童貫,正要提刀去砍,卻見手中空空,這才想起自己方才把刀丟了——這便是「十分酒十二分氣力」的副作用了。
他也不在意,猙獰一笑:「啊喲,卻是忘了拿刀,也罷,老爺這雙拳頭,也自打碎了你。」
提拳正要打,童貫忽然靈活無比地一翻身,一腳蹬在了武松臉上。
武松猝不及防,臉一仰,咚咚咚,退後三步,揉了揉腮幫子,訝然道:「你這閹賊,竟然會武?」
童貫曉得此刻便是生死一線之時,難得武松沒了器械,自己這身十三太保橫練的硬功,數十載的苦功,縱然扛不住刀砍,難道扛不起他幾下拳頭?
口中大叫道:「救本帥者,封萬戶侯!」
躍起身來,拳打腳踢,攻向武松,心想我只將僵持片刻,軍將們趕來,便見生機!
武松同他拆了幾招,覺察出這廝拳法,竟頗精妙,哪裡還肯同他細細拆招,當即一個「虎抱頭」,硬吃三拳一腳,強行撞開童貫門戶,一個頭槌,正中童貫面門。
童貫武藝著實不低,只是素來少於同人搏殺,遇上弱者,無往不利,遇上強者,十成本事未必使得出三成,吃了武松一頭槌,撞斷半口牙齒,吃痛之下,頓時心慌,連忙吞一口真氣,雙腳不丁不八站定,雙手捺住小腹,要憑藉十三太保橫練硬抗幾回合。
武松大奇,他平生和人廝打無數,倒是首次領教這等文打功夫,醉醺醺一點頭:「也罷,我打你三拳不死,換你打我。」
話出拳出,一拳掄起,打在童貫小腹上。
童貫「哦」的一聲呻吟,刀子都未必能扎穿的小腹,吃了這一拳,只覺得腸子都斷成了幾截。
武松右拳收、左拳出,「咚」的一拳,打在童貫臉上,頓時鼻子麵皮,化為平地,兩隻眼金星亂冒,耳朵中鐘鼓齊鳴。
武松兩拳打出,見他只往後跌退兩步,也自嘖嘖稱奇:「老爺這兩拳,怕是比花和尚當年打那鄭屠還要大力,他這般一個老人家,倒也能夠消受,這身本事,當真不凡,也罷,再吃我這一拳。」
但見他神情轉為莊肅,吸了一口氣,墊步、凝身、收拳,一瞬間氣貫周身,隨即蹬腳、甩腰,吐氣開聲,那拳頭便似甩出去的鞭子一般,嘭的一下,砸在童貫的膻中穴上。
童貫「唔」一聲悶哼,只覺一道雄奇巨力,勢不可擋轟入體內,整個人如同被戰車撞中,炮彈般倒飛出去,將衝來營救的兵馬砸翻一片,一瞬之間,心頭一片悲涼:「三十年苦功……今日竟被他強行轟散,三十年苦功,化為流水也。」
口中、鼻中,血漿不要錢一般湧出。
好在一身橫練功夫雖然盡廢,性命還在,強行掙紮起身,便往遠處逃去。
武松也微微吃驚:「倒是小覷了此人!吃我全力一拳,竟然不曾死?」
信手打翻了幾個衝來的官兵,搶了一條槍在手,大踏步往前追殺,口中高呼道:「童貫老狗!今日定不和你罷休,識相的放了柴進,交出殺柴皇城一家的人,尚能佛眼相看,若是不然,武某今日便為天下人除一大害!」
園中道路,狹窄曲折,童貫親兵雖多,能同時和他交手的,不過前後數人,武二郎此刻殺發了性,誰能擋他腳步?
入口位置,楊再興浴血奮戰,也不知誰手中又奪一條長槍,使得風雨颯颯,面前地上,俱是死屍。
正酣戰之際,忽聽不遠處有人告叫:「武二哥!石秀來助你殺賊也!」
這正是:十三太保橫練功,流水落花一場空。好漢一呼全體到,老賊性命兩難中。
誰說老槍非好漢,偶爾也能日更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