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朗喝道:「不服的,盡數都殺了!」
童貫立刻道:「他們也曾為家國征戰,你等隨意殺戮,難道是好漢行徑?況且兵不知將、將不知兵乃是大忌,殺了他們,大軍只怕更難打仗,遼軍須不是紙糊泥塑的。」
石秀冷然道:「先前你沒帶大軍來時,遼軍也不曾前進一步。」
童貫不假思索道:「將軍也是親臨戰事的,你且細思,遼軍二十餘萬入境,真正上陣廝殺的才有幾何?他若全力以赴,河間府區區數萬眾,真能守住麼?」
石秀聽了一愣,細細回想,遼軍似乎真箇不曾全軍進攻。
蕭嘉穗插口道:「遼軍此次不宣而戰,本欲速下河北,決戰山東,然而我等守住了河間府,他的謀劃已自成空,後面大軍雖然陸續抵達,卻不難料到宋軍強援亦將大至,因此不肯費力攻城,卻是欲同宋軍野戰決勝。」
童貫聽他解說明白,心中大喜,頓時諛詞如潮:「妙哉!蕭將軍運籌帷幄,料事如神,真乃國之干城也。」
穆弘奇道:「我軍有堅城在手,何必同他野戰?」
蕭嘉穗嘆道:「時勢如此,無可奈何。想那遼國,被金國打得山河破碎,卻寧肯兩面開戰也要攻宋,便是知道難敵金國,欲吞宋土而肥,這是他的急切處。對於我朝,亦有急切處,便是若不能在金國之前收復幽雲,那此前種種布置,不免付諸東流。一旦被金國得了幽雲,那便是去一老狼,來一餓虎,形勢更是危如累卵。」
童貫連聲道:「正是、正是,蕭將軍所言再明白不過,如今急的可不僅是遼國,我國何嘗不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金國正在攻打遼國中京,中京若下,便要躍馬長城,我軍務必要在他之前,搶下幽雲,據長城自守,方能外御女真。」
石秀是機靈人,穆弘、袁朗還聽的似懂非懂,他已明白了過來,點頭道:「若這般說,殺了老賊,大軍便要群龍無首,我等在河間府,守成有餘、進取不足,卻讓金國白白占了便宜。」
童貫連連點頭,武松卻是一笑:「呵呵,這個便宜,金國占不著。」
眾人聽了先是一愕,隨即猛省:是啊,咱大哥幹嘛去了?
武松說罷,自家又搖了搖頭,卻是忽然想到,若是自家大哥攻略燕雲的消息傳來,遼國大軍必要折返,大哥豈不是要兩面對敵?
這般看來,卻不能讓遼軍輕易回援——那麼城外這支宋軍,便萬萬散不得也!
想到這裡,嘆一口氣,心知童貫身份太過重要,又恰好趕在兩國交兵、曹操渡海的節骨眼上,輕易殺之,必生大變。
楊雄察言觀色,見武松為難,忽然道:「諸位哥哥,小弟曾聽人說,打虎不死,必留禍患。我等若要放他,不過舉手之間,可是他麾下二十萬軍馬,一旦放了,必受無窮後患。這一節不可不察。」
童貫連忙叫道:「壯士多慮也!今日之事,都是童某人咎由自取,小覷英雄,以致如此。若蒙放生,靜思己過尚來不及,又豈會重蹈覆轍,再做出不堪之舉。」
袁朗搖頭道:「此人這般嘴臉,我卻是愈發信不過了。」
童貫心中大恨,臉上卻是越發真誠:「若不信時,且聽老夫指燈為誓……」
蕭嘉穗笑道:「無妨,倒不用他發誓,且由蕭某在此,陪伴大帥幾日,諸位兄弟,只顧把我們的兵馬盡數調回山東。童大帥若來攻打,大伙兒抵擋不住,索性便降了遼國,裡應外合,占了黃河之北的宋地,我想遼國人定然不吝厚賞,兄弟們封王拜將,又有何難?」
武松聽了眉頭一皺,隨即瞭然:蕭嘉穗又豈是真要降遼,而是警告童貫,自己等人雄踞一方,卻也不是好欺負的,真若逼迫的緊,必然兩敗俱傷。
哈哈一笑,心中擔憂盡去,高聲道:「蕭先生所言不錯。不過此處卻用不著你,陪伴童大元帥,自有武某在此。且讓他放出柴大官人,你等便領兵回返各自駐地。」
他得老曹數年教誨,早非莽夫,此刻被蕭嘉穗一點,心中也自明白過來,放著遼國大軍在此,借童貫一百個膽,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違,前去攻打山東。
即便是他真來了,放著山東諸將、梁山英豪在彼,任他兵雄馬壯,也不過自取其辱罷了。
至於打敗遼軍以後如何,且不說童貫有沒有這個本事,即便真的給他得勝,必然發現幽州竟為自家哥哥所據,大家還是免不得翻臉一途。
歸根結底,老曹虎踞山東,已有食牛之氣,若再吞幽雲,便是想要同宋國共處,宋國亦難容之。
這正是:舌戰群雄童大帥,奪回刀下老白頭。山東兵馬今回返,任爾西軍自淹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