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淵嘆道:「我宋人本不弱於遼人,我等廝殺漢,亦不曾怕死貪生,只恨不能同心,他中軍若不先退,局勢豈會如此?如今人困馬乏,若是往回廝殺,徒然送死,我的意思,遼兵如今都在身後,伱我乾脆拼上一把,若是死了便算命短,若是僥倖成功,你我都是國家功臣!」
<div class="contentadv">
楊惟忠奇道:「計將安出?」
王淵看向北方,伸手一指:「你我索性集中兵馬,直殺往幽州去!所謂置之死地而後生,他傾力來打我國,後方必然空虛,我等若是一舉奪了幽州,事情便有反轉。」
楊惟忠驚得目瞪口呆,然而往河間府方向望去,遼軍旗幟如雲,此時再回頭,絕不可能殺過去,咬一咬牙,狠狠點頭道:「罷了,事已至此,本就是九死一生局面,乾脆拼一回。」
兩個當即整理軍馬,往前急行,後面遼軍只道他慌不擇路,隨後掩殺數十里,斬殺宋軍無數,卻終究被楊惟忠、王淵,領了四千多兵馬逃入北面山林中。
遼人萬萬想不到這兩個人膽大包天,異想天開要去打幽州,只道他進了山林,也必然想法子繞回本國,一時也不去管,只顧打掃戰場,抓捕俘虜,要重整大軍,圍攻河間府。
且不說楊惟忠、王淵兩個去向,單說河間府中,童貫在城上觀戰,瞧著宋軍殺得兀顏光連連退後,歡喜不勝,一直到兩軍殺出視線之外,便派了數十騎探馬,出城哨探情況。
不多時,探子回報,遼軍伏兵盡出,三路兵馬悉數被圍,童貫大驚失色,若不是扶住了城牆,幾乎軟倒。
好容易回過神,一迭聲抱怨道:「我說如何?我說如何?本帥一再同你們說了,遼人必有奸計、必有奸計,你等一個個卻只顧鬧著出兵,如今果然中了伏兵,卻又如何是好?」
眾將也都吃驚,楊可勝先前見兄長陣亡,哭得暈厥,此刻醒來,拍著鎧甲叫道:「大帥,事已至此,不妨趁勢同他決戰!此處地勢平曠,又無可用地形,便是被圍又如何?也不過是野戰罷了!我軍兵馬又不少於遼狗,索性盡起城中兵馬,大家分個勝負便是。」
王煥、張開相視一眼,都點頭道:「大帥,此計可行!他看似圍住了我軍,不過暫時形勢,我這裡再殺出去,豈不是又圍住了他?我等亦不比遼人少了手腳,大伙兒傾力一戰,必能一舉功成。」
馬公直連連點頭,慨然道:「大帥,末將請為先鋒!」
童貫連連搖頭、擺手,不住嘆息道:「爾等所言,何其莽撞!家國大事,難道是賭博麼?你等只圖嘴巴快活,全不曾想本帥難處——」
說到此處,做苦口婆心狀,跌腳道:「官家委吾以重任,若是一旦大敗,吾又豈有面目去見官家?況且先前既然料錯了遼軍,又豈有一錯再錯之理,難道你等能想到出城決戰,遼人就想不出?他若還有後手,你等又待如何?」
馬公直聽他絮絮叨叨,越聽越怒,強捺住怒意,求肯道:「大帥,遼兵縱然智多,畢竟不能憑空變出人馬,再者說來,便是不同他決戰,總要接應了被圍的眾軍,末將願攜本部兵馬,出城接。」
童貫搖頭不允,冷然道:「城中僅餘十萬兵了,你若出兵再有閃失,豈不是越發空虛?」
馬公直還要再勸,忽見遠處煙塵大起,一彪軍丟盔棄甲,狂奔過來,失聲道:「罷了!十一萬大軍,難道頃刻間就吃他殺散?」
待那彪軍奔得近了,便見劉光世披頭散髮,打馬如飛,把後面人甩開老大一截,高聲尖叫:「開門、開門,我軍敗了、我軍敗了啊!」
尖利的聲音不斷傳盪,馬公直只覺自身力氣,都化冷汗出了,順著城牆坐倒在地,眼淚滾滾而落,大哭道:「十一萬大軍!頃刻間便潰敗,這打的是什麼鳥仗也!」
守軍連忙開了門,劉光世跳下馬,拽開長腿,幾步奔上城頭,大哭拜倒:「悔不聽大帥良言,以至此敗!請大帥斬了末將首級號令,以警將來。」
童貫擺手嘆道:「非你一人之故,你雖是肯擔當的,本帥處置公平,也沒叫你一個人承擔的道理,此事,我自會向官家請罪。」
過得不久,梅展、楊溫領數千人殺回,人馬俱是狼狽不堪。
兩個上城來見得劉光世,不由分說,拽住便要打,劉光世急忙掙脫,長腿一邁躲到了童貫身後。
童貫喝道:「成何體統!」
兩個老將哭道:「大帥明鑑,若不是中路兵馬不戰而退,我等豈會遭此大敗?縱然難勝,大伙兒裹在一處殺出,又豈會如此損兵折將。」
劉光世大急,立刻開口爭辯,他言辭頗是便給,三言兩語推開責任,兩個老將如何肯依?三人鬧鬧嚷嚷吵個不休,童貫大怒道:「都不要羅唣,是非清白,本帥自有所見!且待王淵幾人回來再說。」
這一等,等了兩個多時辰,遼軍浩浩蕩蕩,開到城外十里安營紮寨,卻有一個副將房日兔謝武,走馬來到城下,立於弓箭射程之外,耀武揚威喝道:「呔!宋國閹帥聽真,俺家大王好意,教把這幾個腦袋納還,又勸你等早早投降,若不然打破城子,雞犬不留。」
說罷將懷裡人頭一扔,骨碌碌地上亂滾,這番將冷笑一聲,飛馬而去。
童貫派人縋下城樓,將幾個人頭拾回,乃是楊可世、冀景、項元鎮三個的首級。
楊可勝見了,大哭一聲,又復暈倒。
童貫一言不發,面色一片慘白。
眾人本以為經歷這場大戰,遼軍必要休整幾日,方會大舉攻城,卻不曾料到,當夜遼兵便派兵偷城。
耶律大石率領二十八宿中僅剩的十三員戰將,領五百精銳,趁著夜色掩至城下,用飛虎抓攀上城牆,強行殺至城下,將城門打開,蕭干率領所部萬餘奚兵精銳一涌而入。
慌亂之中,宋軍也不知來了多少遼兵,童貫先自撤出城去,直奔凌州,其餘眾將找不到童貫,只得各自為戰,分頭殺出逃命。
只可憐城中十萬宋軍,隨著逃出的不過兩萬之數,余者盡數陷在城內。
童貫在凌州待了一日,劉延慶等陸續來到匯合,卻又怕遼兵尾隨而至,因此匆匆棄了凌州,直奔大名府。
黃文炳得知大驚,連忙聯繫曾頭市李雲三人,把人口馬匹,貨物錢財,開始往山東境內轉移。
這般一來,大半個河北,都在契丹兵鋒之下,只有宋將王稟尚把守著滄州一座古城。
耶律淳等人大勝童貫,搶下許多地盤,也不由志得意滿,正要安排人馬攻打山東,郭藥師卻趕到了軍前,帶來了西風軍席捲幽雲的噩耗!
這正是:男兒無卵性難剛,童貫本無守土方。猛將精兵皆耗費,城池百姓話悲涼。
